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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37)

几个小时对于要求不太高的人来说,印章就算完成了,蘸上红色印泥,在纸本上拓印,便结束了一场新鲜的体验。

但叶汀是确确实实想要把它做得完美的。

亲手冠上他和曲一啸的名,一百块的石头就是无价之宝,不是单纯的体验,不是用来作纪念,不是欣赏完了放在一边,是想时刻揣进兜里,想打个洞挂在脖子温在胸口的宝贝。

所以才会在以为自己即将大功告成,到最后又不小心多划了一刀的时候,死死盯着那处,咬着唇像是要掉眼泪,说话都带了哭腔:“曲一啸,我怎么办?”

听见这声音曲一啸的第一反应是先看向他,确定他人没哭,摸摸他的脸颊,才安慰道:“没事,来,交给我。”

印章被刻得深浅不一,线条粗糙,并且碎了两处石面,但比起大部分人,叶汀已经做得够好了。

曲一啸沿着印痕修补一遍,大约十几分钟名刻又再次变了样,字体曲度蜿蜒,错而不杂,当真有几分山林水流之风,叶汀从来没觉得这四个字这么好看过。

眼中染了笑意,实则在刚刚曲一啸触碰到他的脸时就已经被摸得服服帖帖,心花怒放,挨在曲一啸身边傻笑。

而他回报的方式就是凑过去偷袭一口,或者说光明正大地亲上去,并且在相接的一瞬间,他恬不知耻地想要更多。

曲一啸抬手按住他的脖子,准备如他所愿。

“那个……不好意思。”门突然被打开了,中断了他们十秒不到的亲昵,门口边丁创重重咳了一声,他看向脸色不太美妙的曲一啸:“曲哥,老师来了。”

第11章

叶汀见到的是一位将近六十的老人,背着手伫立于书架前仰望,戴着黑框眼镜,脸上的褶皱像巍峨的山痕,宽松的布衫,又有一股斯文而神圣的艺术气息扑面。

他看起来很亲切,很少摆谱,丁创给他端了一杯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对于首次见面的叶汀也并没有多少惊讶,他一开口底气就很足,按照妻子的吩咐邀请几位后辈到家中吃饭。

付望峰的家坐落在清净的别墅小院,竹林为帘木为凳,房内的装饰雅致,字画必不可少,而最醒目的还是墙中央的一幅《陋室铭》,白墙墨字,一看就是人写上去的。

女主人秦华比照片上还要年轻几分,叶汀才意识到这对老夫妇就是曲一啸放在抽屉里的照片上的两个人。丁创有其他事所以没来,秦华热情地招待他和曲一啸,高兴地说:“可把你盼来了,曲一啸跟我们提起你的时候就想见见人,他老师比我还心急。”

“你们知道?”叶汀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结婚这件事曲一啸不愿意往外面透露,原来面上不在乎的人也会有波动,就像捡了个小猫小狗回家,也得顺顺毛。

所以是什么时候说的呢?场合不容他思考,叶汀不能给曲一啸丢脸,于是颔首道:“您好。”

他们围在一起说了些家常话,中间话题还聊到叶汀身上,听闻他现在是一名老师,付望峰笑着对秦华说:“是你同行。”秦华曾经也是老师,后来退休了,在家享乐。

中午曲一啸帮忙做饭,叶汀就拘束地跟在旁边。

他的眼神时刻黏在曲一啸身上,秦华看了不由感叹一笑:“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你老师带着我去看望你,你孤零零一个人把我心疼坏了,现在有了自己的家,我和望峰是真替你高兴。”

“多亏了秦姨照顾。”曲一啸将洗好的青菜递给她,“没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我和叶汀的事,很抱歉。”

“你的性格我还不了解。”秦华说,“后面那个小孩很乖,你们很般配。”

“也就是在你们面前才这样,他从小皮得很,是个任性的小少爷,很难伺候,现在长大了,”曲一啸想了想,轻轻道:“也差不多,没怎么变。”

“再皮再闹,也就是在你面前。”

“你们说话,我能听见的。”叶汀上前一步,一面听着秦华的描述感到心酸,一面听曲一啸评价自己,不服气上前就问:“那你是喜欢乖的,还是不乖的?”

曲一啸看了眼秦华,那眼神就像在说:“你看吧,他就是个不害臊的。”却没有回答。

秦华眉开眼笑,朝叶汀说:“来,帮我把这个端出去。”

吃过饭告别付望峰夫妇,两人一起搭乘公交车回去,叶汀坐在靠窗边,眯着眼迎上阳光,问起曲一啸是如何认识付望峰的。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曲一啸道。

“我就好奇嘛。”他对曲一啸的所有都好奇得不行,也不得不承认有点吃味,故作平静道:“你们之间很熟稔。”

曲一啸笑了笑,在走走停停的公交车上,开始说起那段渊源。

“老师的原名其实叫付鸢,后来因为嫌弃’鸢’字太柔,就取名号为’望峰’。”

付望峰出身在书香大家,自幼学习书法,年轻时笔刀下的风格遒劲豪放,到晚年作品有上善若水的境界,他这一生出过不少经验之谈,篆印之本,在文坛上可谓传奇。

他的弟子尚多,现如今个个出师,丁创是他收的最后一名徒弟。曲一啸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实在是于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

每年将近年关路上的人就多了,开始摆起地摊,一条街形成长长的杂货店,糖果,鞭炮,干货,什么样的年货都有,将将读完高二的曲一啸也是其中摊主之一,他没有小凳子,就蹲在地上卖对联。

放眼望去他是最年轻的摊主,不少人对他的出现感到诧异。

曲一啸没有理会,也没有试图和这些人混熟,为了抢一个位置,他凌晨三四点就来蹲着,**点钟才渐渐热闹起来,人越多摊主们就越兴奋。人来人往中付望峰路过,恰好瞥见了对联上的字。

这些对联都是曲一啸亲手写的,可以节省开支。他的摊子小,停下来观看的付望峰挡住了整个摊子口,洒了金粉的书法固然不精致,但不是别人那样的千篇一律。

“卖对联?”一瞬间叶汀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忆里这个城市的冬季是真真正正冷到骨血的。窗外是大雪纷飞,枯枝银叶,外出打工的人陆续回来和家人团聚,屋内是四面墙,是红泥火炉,喜迎新春。

他怕热又怕冷,不愿意出门,曲一啸什么都不怕,但喜欢陪着他。无数个冬天,他哪也不去,和曲一啸最常做的就是围在炉子旁取暖。

那么冷的天,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路边守地摊。

买对联的人是为了闹新年求福气,卖对联的人是生意人,卖完对联回家,能吃上家里热腾腾的饭菜,曲一啸一个人吹着冷风,那是种怎样的心情呢?

叶汀突地心口发涩,心疼得要命,艰难启齿道:“为什么?当时......留下的钱不够吗?”

他越说越小声,越发坐立难安,曲一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没有多言:“趁着放假有时间,当然得挣点零花钱。”

那时候曲一啸并不认识这位老先生,更不知道付望峰的地位。付望峰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学手艺,听闻不需要交任何学费,喜好书画的曲一啸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付望峰处在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位置,而他学徒的身份,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尽管他可能是付望峰有史以来最穷的学生,甚至最操蛋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再后来看管工作室,生活上的难处得到缓解,付望峰对曲一啸有知遇救济之恩,他是幸运的,于他来说付望峰不仅是老师,很多时候更像长辈,指引方向,教导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