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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115)
看门人一愣,慢慢闭上嘴,歪着眼睛想了挺久。
“我记不太清楚了,”他说,“那小孩是叫周启……明?我就记得他还挺乖的,读书成绩好,也孝顺。”
“周启森。”罗门纠正他。
“哦,对,周启森……”守门人又掰着手指算,“他今年应该也有三十多岁了,我都快六十了,好久没见过了,现在见肯定也认不出来了。”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但是你硬要问我有没有可能,我觉得也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小孩儿是个乖小孩呢,但是为人父母啊,他们确实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尤其是那个男人,自己本事不好,让家里日子过得特别苦不说,动不动就打女人,打小孩出气,这是很不对的。那个女人吧,有人说她不守妇道,去勾引条件好的男人带她过几天好日子,也不怎么顾家……这我讲个实话,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娘老子,那我很有可能做得出。”
守门人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几位警察找来的原因是什么:“他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了?”
“你只知道他被一个澧县女人收养了,后来一次也没有见过他?”罗门问,“他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没有回过,也没见过。”守门人摆手。
“这片地当时拆了,还是能补一点钱的。我要的钱不多,但是得了个工作搞到如今,也很划得来,还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守门人收敛起脸上颇为自豪的表情,“要讲村里后来应该还去找过他或者他的叔叔,但是不知道是没找到还是他们不愿意回来,反正这么几十年,不少出去的人都是这样,他们好像和自己的家乡已经断绝了联系。”
“你对他父母出事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记忆?比如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讲过什么特别的话?”镇派出所的同事顺口一问。
“那怎么还记得呢……”守门人抱着胳膊,眼珠子打了一个转,忽然又改了口,“哦,有!他那段时间就特别喜欢跑我屋里来找我儿子玩呢。”
“我们家墙上那时候贴了一张中国地图,那个周启森呢,就老是趴在墙上看,好几天都过来。我就觉得好玩哪,他手指着一条线慢慢动,嘴巴又跟着不停地念,只像是想要把那些地方的名字背下来。”
“指着一条什么线?”罗门眉头一皱。
“那我怎么晓得呢?反正我就站在后面看他搞,最后一直指到河南嵩山少林寺,我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出家当和尚,他发现我在后面吓了一大跳。”
“会不会是他当年计划离家出走的路线?”浩南问罗门。
“可是赵老师给的案宗里面,乔先贵的笔录问他和他养母是怎么在长沙见面的,他说他离家出走是想南下去广东深圳那边打工,所以两人在长沙碰到了。”罗门说。
如果要去河南嵩山,则要往北走,方向完全是反的。
“澧县是在临澧的什么方位?”浩南和罗门异口同声问。
“北边哪。”守门人和派出所的同事异口同声答。
5.1b
浩南熄灭引擎,告诉敲车窗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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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汽油加满。
“今天那守门人的话,你怎么想的?他记性这么好,感觉有点怪。”
趁加油的间隙,他同罗门再次聊起今天的事。
“我倒是信他,但问题是这算不上证据。”罗门讲了两点,“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那时候,有个小孩每天跑来你家说是找你孩子玩儿,但总是一个人趴在墙上地图那里,比划着去少林寺的路线,是不是还挺反常的?人总是对反常的东西更警觉、印象深,所以时隔多年他对这事有记忆没什么好奇怪的;再一个,我们说要去那边,遇到他就是崔远小时候的邻居,这事其实非常偶然,我们当时也就随口一问,他没有必要乱说或者撒谎。”
但是一南一北,守门人的讲述和案宗上的笔录完全矛盾。如果崔远那时候一直计划的离家出走,“打算去河南嵩山少林寺”为真,那么案宗上告诉乔先贵“打算去深圳打工”的那套说辞就为假。如果守门人没有撒谎,那么崔远和他的养母,都撒了谎。
“会不会他当时就考虑了两个地方,最后选择了深圳呢?”浩南问。
“去深圳不比去河南复杂,那他应该也会在地图上背南下的路线,但邻居每次都只看到他往北边比划,”罗门摇头,“而且你回过头来审视这份案宗,当年崔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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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去少林寺出家’和‘去深圳打工’哪一个更符合他的心理年龄?去深圳的想法,更像是他养母那个年纪容易想到的。”
“可是按照乔先贵的笔录,他们两人确实是在长沙相遇的。甚至还有崔远小时候步行到长沙路途的见闻,当年长沙下河街派出所走失儿童的接警回执单,和养母从津市去长沙的船票,以及两人回程的船票,看上去蛮真的。那不就确实往南走了?长沙是在临澧县的南边。”
“我刚才一直仔细在想那份案宗,想到一种可能。”罗门告诉他,“如果崔远当时本身是打算往北走,去少林寺的,澧县是他的必经之路。有没有可能途径澧县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养母,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真实的相遇。所以,他们先后从澧县出发往南走,崔远步行在前,养母乘船在后。这样一来,他们在长沙确实也相遇了,只不过是第二次相遇。”
“搞这么复杂?为什么呢?”
“或许他们知道崔远一旦露面,警察肯定会来找他。为了制造乔先贵笔录上的那次相遇记录,拿第二次相遇当作第一次相遇,掩盖一些东西。”罗门十指相扣,盯着挡风玻璃外的一只苍蝇。
“比如说?”
“比如时间。从临澧县到长沙,或者从澧县到长沙,都有三四百公里,开车走高速几个小时相对固定,但如果是个小孩子走过去,体力也好,耐力和意志力也罢,误差会相当之大,到底走了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五天?很难讲。”
“这操作空间可就大了,也就是说……崔远真正离家出走的时间,和父母中毒相关的不在场证明,都得打上问号!”浩南反应过来。
“但问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所有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罗门摇了摇头,“这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您好,三百二十五。”工作人员再次敲了敲车窗,浩南在置物箱里捡了几张钞票递给他,又拍拍罗门的膝盖,再次发动引擎。
在乡村公路的夜间行驶,远光灯不时照亮路边田地里还未收割的稻穗,这种静谧总是给人带来格外的伤感与疲惫。
招待所的被子和床单都硬邦邦的,罗门昨晚又没睡好。
拉开窗帘,澧县的街道上起了浓浓的白雾,能见度很低,见不到远处的车,只能见到楼下走路的行人,从雾里来,在雾里渐渐消失。
浩南端着水杯,含着牙刷站在卫生间门口,见罗门起床了,让他也来洗漱。
浩南咕噜咕噜漱口,擦掉嘴边的牙膏泡沫,说澧县公安局的人早上打来电话。他们查崔远的资料,还真联系到一起旧案,所以等下下楼吃碗粉,要再去一趟澧县公安局。
罗门去拿自己的牙刷,问:“什么旧案?”
接下澧县公安局同事递过来的照片,罗门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他的腮帮子很硬,棱角分明,眼神里透出一股怒意,看上去是个脾气火爆的角色。
这位同事说,2000
年初,他们接到报警,照片上的男人无故失踪,名字叫郭跃,至今未找回。而他失踪前最后的目击人,正是崔远。
“你们这都没有怀疑过他?”浩南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