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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31)

云沉不以为然,又夹起辣炒小黄牛,乌漆嘛黑的一团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这么好吃的食物,不吃岂非可惜?”

在已知这一桌餐食只有鲫鱼汤可入口的情况下,楚阑几乎要怀疑云沉的话是在阴阳怪气,但见他神色自若,吃馒头牛肉这些菜都吃得一脸享受,楚阑又没法怀疑他的真诚。

江介之低声道:“有病!妖魔的味觉和我们常人都不一样。”

云沉毫不嘴软,驳了回去:“是你们俩矫情。有人做饭吃就不要挑剔,否则自己动手。”

楚阑想说其实不用这么苛刻,毕竟这顿饭真的很不好吃。

这顿饭没吃成,池颂和江介之只好又去买了一些熟食,回来时发现云沉居然将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真是不可思议。

云沉神情喜悦,仿佛刚吃了一顿绝世大餐。他面带微笑地坐在太阳底下,专心致志地雕刻木头。

楚阑拿出无相镜,准备施法召唤师父青松真人,向他禀报这一天的情况。

转念一想,师父让最钟爱的弟子江介之随行,目的无非是想让江介之借此名扬天下,好为江介之成为下一代无垢门掌门人铺路。

这么思索,楚阑觉得应该让江介之向师父禀告。但江介之现在脑袋裹得跟猪头似的,怕被师父骂没用,自然不肯相见。楚阑只好自己来,无相镜银光闪动,现出青松真人长须飘飘的模样。

青松真人问:“楚阑,一路可好?江介之呢?”

江介之不愧是师父心坎上的徒弟,师父开口就问江介之。楚阑答道:“请师父放心,一路都好。”

坐在楚阑对面的江介之,挥舞那对被白纱绑得跟猪蹄似的双手,表情扭曲,示意不能让师父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楚阑只好帮他圆谎,对青松真人道:“江师兄在练剑,回头我告诉他,让他面见您。”

青松真人道:“倒也不必,今日我便要和你四位师叔一同闭关。若有大事发生,再及时向我禀报。”言外之意就是别动不动用无相镜召唤,芝麻大点事不必打扰,除非大魔头云沉跑了。

楚阑本来就不擅和师父说话,每回说话心里头都得掂量许久,唯恐说错话,故而能不说就不说。这回他原想禀报小蝶姑娘一事,听师父这么说,便按下不提,应道:“是。”

青松真人又道:“你们仨务必齐心协力完成除魔大业。”

楚阑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放下无相镜,池颂和江介之也吃得差不多了。眼下,这两人受了伤,且虞美人花刺有毒,得养一阵,不得御剑飞行。池颂能伸能缩,提议道:“不如我和江介之先回无垢山,让师父另派两位师兄来协助。”

江介之头一个不答应:“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就这么灰不溜秋地回去,我们还配做无垢门的弟子吗?师父不骂死我们?”

江介之了然师父让他出这趟门的目的,他也自信要在火海除掉大魔头,将来要成为比星回仙君还出名的少年英雄,所以宁死不肯回去无垢山。

江介之不肯回去,池颂又放心不下楚阑,便也不回去。楚阑虽可御剑,那把娇气无比的益光剑却载不动四个人。于是一番计较下,他们决定买辆马车,左右是多费些时间而已。

很快他们就从蝴蝶镇上买来一辆马车。

考虑到江介之和池颂都是病人,楚阑便坐在外面赶车,他让云沉也进马车。云沉却跳坐在另一边的板沿上,和楚阑一同坐在外面,望着前方碧蓝蓝的天:“里面多闷啊,我想和星回仙君一同看看沿途风景。”

楚阑忽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起来,这趟车是送云沉去死的车,那这条路就相当于黄泉路,但云沉似乎并不惧怕,云淡风轻得仿佛将死者另有其人。

车声粼粼,马车沿着官道朝北方前进。

两边树木萧萧,清晨的露珠在朝阳下消失殆尽。

云沉手里的木雕终于完成了,刻的是一个男子,更准确说是个男孩,介于小孩和少年之间的年龄。木雕少年栩栩如生,楚阑只侧眸一瞥,便发现其轻裘缓带,意气风发,左手持剑,右手捏着一朵桃花。木雕少年的面庞比桃花还好看,微微带笑,十分俊美。

楚阑心想,这是大魔头小时候?小时候看起来倒是个好人,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歪了。

云沉笑意浅浅地将木雕少年递了过来,对楚阑道:“星回仙君,为谢你昨日在蝴蝶谷花海的救护之恩,这个木雕送你,还望不要嫌弃。”

楚阑:“???”这是什么意思?这居然是送我的东西?那为何不雕刻一个我?等等,你我乃仇敌,我岂能接受你的赠礼?

林间的夏风迎面扑来,清凉爽快。云沉的笑容亦如这风,他锲而不舍道:“你我一正一邪,本无交集。但今日一同前往火海,也算缘分,若非正邪两立,我们相仿的年纪,我倒很想和你星回仙君交个朋友。”

楚阑的记事是打在无垢山修行开始的,记忆里不曾有谁给他送过礼物,自然了,他也不曾给别人送过礼物。楚阑心下五味杂陈,确实,经过蝴蝶谷一难,他对云沉的敌意已经大大减少,甚至可以说有点将大魔头当朋友的意味。

马嘶声惊醒了他飘在九天之外的思绪,真是可笑荒谬,怎么能将大魔头当朋友?就算内心深处有这种想法,也万万不可表现出来。

对于这个礼物,楚阑不想收也不敢收。他直视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佯作冷漠说道:“我救你,只是不想横生枝节,将来还是要扔你进火海的。”

云沉并未恼怒,反而笑了笑,将木雕少年收回怀里,说道:“这个我知道,但我不觉得送我去死和收下我的礼物有什么冲突。”

这两件事听起来不就很矛盾吗?但从云沉嘴里漫不经心地说出来,那似乎是很天经地义稀松平常的事情。楚阑被云沉绕晕了,这人说话总有让人反驳不了的歪理,若是接话,很容易被带进他的圈套,于是楚阑决定先不讲话。

云沉却很不甘寂寞,又问道:“星回仙君,请问你的字‘星回’两个字是如何来的?”

第14章魔域幻境(1)

星回。

弱冠那年,该取字了,旁的师兄弟很快就想好取什么字,楚阑却迟迟挑不出合适的,他也想过和名相匹配的“将尽”,再有修仙悟道的“寻玄”,却皆不如意。

“星回”两个字是他梦里常听见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楚阑总会梦见一片桃花林,漫天芳菲,灼灼其华,恍若人间仙境。在这片轻雾蔼蔼的芬芳桃花林里,不见任何人,只能听到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呼喊:“星回,星回!”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楚阑捉摸不透,只好以为那少年在呼喊他,也许是老天爷特赐“星回”两个字呢,于是楚阑给自己取的字是“星回”。不过在无垢山,长辈以“名”称晚辈,同辈多以“师兄师弟”相称,所以“星回”并没有多少人称呼。

也就大魔头云沉天天将“星回仙君”挂在嘴边。

楚阑并不想解释这么多,双眉一轩:“星回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云沉慵懒地靠着马车,阳光打碎树影照在他的脸上,更添闲散之意。他浅笑道:“星回,云沉,这两个名字倒很相配,仿佛在说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大放异彩。”他总是将生死之事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是一件最普通平常的事。

不愧是歪理大王,这两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能被强扯上关系。

楚阑性子不急不躁,温吞得很。他松松地牵着缰绳,马儿缓缓行走,人不匆忙,马自然也不匆忙。他扭头瞥了一眼云沉,淡淡道:“降妖除魔是无垢门的天职,和我们的名字没有关系。”

云沉笑而不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车里面传来池颂和江介之的吵闹声。

池颂声音带着嫌弃:“你坐过去,别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