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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3551-3600行) (72/96)
落地窗上的那扇门是锁的,她试了试,门把手已经生锈了,油漆斑驳剥落,摸了一手的铁锈味。
她想去花园里看一看,于是绕到厨房里,打开厨房里反锁的一扇门,下了台阶,走到花园里。
冬夜的风很大,刚一出门就迎面兜卷着吹过来,扑得她差点没法呼吸。陈莳萝把衣领往上拢了拢,本想走下草坪转一圈,想起自己穿的是拖鞋,只好站在台阶的最后一级往外张望。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花园已经荒芜了十年了,只有园丁定时过来修建草坪。十年前朱阿姨还在的时候,落地窗上的门也一直是锁的,因为她觉得晚上这扇门不安全,所以它从来没有打开过,她死了以后,陈莳萝就把它锁死了,钥匙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但是她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也许是十年前的事情又被翻到了眼前,再面临相似的情境时,就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风冷得刺骨,陈莳萝把外衣拉链拉到了最顶上,又把坠在后面的帽子也戴上了。她走上台阶,一只手缩进口袋里取暖,另一只手伸出来,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门扇被她敲出了轻响,她迟疑了一下,加重了力度,又重新敲了一次。
笃笃,笃笃。她想起林澄死了以后,她反复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她身上往下淌血,趴在地上朝她求救,鲜血一滴滴落下来,滴进血泊里,声音竟然像啄木鸟的啄树,笃笃,笃笃。
这应该是她听见的敲门声。
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她曾经听见了敲门声。
就是这个声音,笃笃,笃笃,很轻又很坚定,稳稳地叩击在房门上,像一根细细的线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但当时她没有立刻醒过来,因为本来就睡得挺沉,被突兀地吵醒以后更是意识昏沉,看见窗外还是黑的,还有人在放烟花,下意识以为自己是没睡好半夜醒了,于是想闭眼继续睡。
她应该是睡着了,然后又一次惊醒过来,这一次她很清醒地睁开了眼睛,下床打开门,于是发现了门外的尸体。
陈莳萝努力回忆当时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声音,拿手在门上不断地轻叩,力道时轻时重,有时候停留时间长一点,有时候短促地一敲就过。
她后来想了很久,觉得这可能是朱阿姨在敲门求救,但是她没有听见。
其实她就算听见了也于事无补,被割了喉咙的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也救不回来的。
陈莳萝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把快冻僵的手缩进口袋,伸出另一只手,继续在门上试探着敲叩。
她试了几次,发现要很用力地敲,才能最像她当时听见的声音——这声音穿透了漫天炸响的烟花,清晰地把她唤醒。
但是朱阿姨已经快要死了,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敲门吗?
如果她还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开口求救?
陈莳萝叩门的手停在半空,冷风灌进了衣袖,冻得她遍体生寒。
如果敲门的不是朱阿姨,难道是……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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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陈莳萝把客厅的灯打开,卷了条毛毯坐在沙发上,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戴着耳机给唐璨打电话,偶尔瞥一眼电视上的内容:她看的地方频道,播的是时下流行的古装剧,主角颜值演技都在线,就是剧情内容怎么看怎么尴尬。
于是她把注意力都放在通话上,说:“我以前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结果今天试了一下才发现的。”
她拽了一下快要掉下去的毛毯:“真是奇怪了,我觉得这个人总能给我惊喜。他杀完人还敲我的门,是怕我不能发现他的存在吗?”
唐璨在那边笑,笑完了才说:“可能是故意的吧,觉得这样是种威胁,或者说是对你的恐吓。”
她好像在拆包装,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陈莳萝听见吸管穿破封口的一声脆响:“你在干什么呢?”
“刚点的外卖到了,”唐璨把吸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了,随口回答,“你继续说。”
但是陈莳萝在关注别的问题:“奶茶吗?我也想喝。”
“那你点个外卖,”唐璨坐回沙发上,一边啜吸吸管,一边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个台,“这家店的奶茶还挺好喝的。”
“算了吧,”陈莳萝斜倚在靠枕上,兴致缺缺,“我们小区安保太好了,外卖送不进来,我得走二十分钟出去拿,超级麻烦。”
唐璨失笑:“你下午不是才点了一桌外卖吗?”
“那能一样吗?”陈莳萝说,“下午那是刚回来,衣服都没换,所以能出门。现在是只想待在沙发上,哪里都不想去。”
唐璨在那边轻笑,过了一会才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房东,就是李姐和她丈夫,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营生,是那种很招人忌讳的行当,跟死人有关系。李姐的纹身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好像是用来威慑那些东西的,所以之后也一直没有洗掉。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得罪的人不少,又怕因为这些事损了寿命,于是就收手了,两个人还结了婚,准备以后好好过日子。”
内容忽然严肃起来,陈莳萝不由得坐正了,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那个时候怎么想的,我们也推测不出来了,但是那张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照片上,他们俩的表情都不太开心,可能对未来的新生活也担忧多过期待吧。”唐璨顿了顿,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纸条,把它铺展开来,“丁桥跟我说,这张纸条,很有可能来自于他们那时候得罪的人,他们这次全家被杀,也是那些人做的。”
陈莳萝轻轻地问:“可是,这跟那个幕后的凶手,也有关系吧?”
唐璨呼吸一滞,手指缓缓蜷起来,指甲抵着泛白的指节划过去,掐进掌心。
她只停顿了几秒钟就恢复如常,目光从纸条上移开,若无其事地回答:“应该有吧,毕竟死的是我的房东,就住我家对门。”
陈莳萝屏息静气,就想等她再多说一点,然而唐璨没再说下去,话锋又是一转:“这个人十年前杀人之后敲过你的房门,说明他很清楚你在,敲门的意思就是在威胁你,结合他其他的做法,比如寄礼物,重现当年的场景,都能看出他很大胆而且残忍。他一定有什么目的,这个想法一定非常强烈,以至于他相隔十年也没有放松。”
“我想了很久,我真的不记得我得罪过什么人。”陈莳萝泄气地说,“我也问过我妈,她说不会有这样的人。”
唐璨的视线落到沙发旁边摆固定电话的小茶几上,上面放了她今天刚刚翻出来的水晶球——上次张璇替她拆过的“礼物”。
“不止是你,”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还有我,这些事、这个人,是从我们俩经历的交集中产生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盯上我们俩,他明显是想报复,但他的恨的情绪从什么地方来,这我们完全不知道。”
她的话里好像有某种凝聚的力量,陈莳萝一时怔住了。
“我们只能等着他去进行下一步,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在哪里,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威胁——这样我们太被动了。”
她微微一顿,然后说:“都已经十年了——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
“已经十年了”这句话让陈莳萝听得心里一跳: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好像远比对自己的要大。
她身边的保姆死了,这就足够她反反复复从噩梦中惊醒,那唐璨又经历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