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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44)
「『他们』?」炼提出疑问。听这家伙所说来判断……似乎是不得了的身世哪。
「不问……可以吗?」信一小小声的道。
「随便,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炼伸了个懒腰,将注意力放回电影的内容。
信一是个被『囚禁』的人,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都过著不与其他人来往的生活。不能、同时也不准,他不被允许有『朋友』。
他明白自己对家族的价值,然而他也很清楚,除了那份『价值』之外,自己什麽都不是。
剔除例行的修行课业外,信一最期待的就是负责服侍自己的来宫每天送来的报纸。每一篇的报导,无论好坏,他都像珍宝般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它,生怕漏了其中一个环节,对当时的他而言,报纸上的内容就是一切。
在他对外的管道都被封锁的情况下,报纸上的内容代替他的眼,能看到自己无法碰触的遥远彼端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伊式丹百货的周年庆、浪速的电子工厂大火、神奈川的篮球队今年成绩优秀……从这里可以知道很多东西。
每当信一从宾士车内透过防弹玻璃往外看时,他总会有种冲动想打破这层透明却又坚硬的隔阂往外冲,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著空气、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到任何地方、可以靠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周遭的事物,但他却不行。
不能否认,信一是带著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去看著外面所有的一切。
有一天,来宫偷偷的带了一本松本清张『砂之器』的文库本给他。
来宫是从小就陪伴在信一身边的随从,年纪稍微比信一大一两岁,但真正的岁数连信一也不清楚,因为来宫是个绝非必要否则就不开口的人,而信一也从几乎不问多馀的问题。随从该有的特点,来宫每一样都具备了,谦卑、忠诚、寡言……
还有一点,信一他从高一的时候就发觉了,来宫爱著自己。所以他也知道来宫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然而自己却利用了来宫对他的爱,进行了一次,最初也是最後的『背叛』。对家族的、对来宫的……
「来宫,你……带这个给我,若被发现了,会被骂的。」信一像得到一样稀世珍宝般的抚弄著书页,上头的书腰还没拆掉,写著:『新版全国狂销一千万册』的标语。
「少爷不是想要吗?」来宫反问的这句已经表达了一切。他是信一的随从,本家的命令对他虽然有效用,但终究他听命的对象还是以信一为优先。
来宫他常常看著信一对著报纸上的购书目录喃喃自语,眼光流连不去的模样让他感到心疼,本家的少爷是个可怜孩子,同时也是最珍贵的孩子,他对信一的情感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从『必须服从』转化为『如果是少爷想要的,他拼了性命也会去完成。』
「嗯、谢谢。」信一点了下头。
来宫正座在信一旁,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似乎在听了信一的话之後,稍微的放松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这里的话,你不会泄漏我去哪里吧?」信一望著窗外,此时他的表情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是的,只要这是少爷的命令,我谁也不会说。」来宫的语调毫无起伏的回答。
「我没有什麽东西好报答你的……来宫,甚至、连我这个身体都像是被丝线绑著的傀儡……」信一说著,边把白衬衫的扣子解开,最後整件脱了下来,经过从小锻鍊後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曲线,完美的呈现在来宫面前,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从右肩直到左胸上的,犹如符咒般夸张的红色图像。
「如果你不讨厌这种身体的话,要不要试试看?」信一望著来宫有些动摇的表情,内心浮起了恶作剧的快感。
「少爷……」
「我说的是,抱我。」信一微笑的望著来宫。对别人或许还未可知,但他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体对於这个自小陪在身边的男人,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吸引力。
「……遵命。」然後、头一次,来宫把信一揽在怀里。
人类的体温竟然是如此的舒服,信一觉得自己兴奋的快吐出来。
之後,每当来宫带书来,信一就会让他抱自己。只有用这种方法了……在逃亡的时机来临前,至少能让来宫……
如果能让来宫那张隐藏感情的脸稍微得到安慰的话……
「呼啊……哎呀!」信一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结果马上被编辑长木野用时代周刊打了下头。
「昨天干什麽去啦?下午半天不见人影。」木野晃晃手上的周刊,嘴里还叼了根烟,虽说他是编辑长,但看起来还是一副很閒的模样。
「去采访啦、采访。」信一摸了摸被敲的头,最後又加了那麽句:「原本是这麽预定的……」
「说重点。」木野有些不耐烦的继续晃著那本时代周刊,其实在信一心中,比起内容严肃的时代周刊,编辑长的模样应该跟花花公子更为相称才是。
「昨天原本要去采访六星平山,结果途中出了点事……」信一一脸无辜的说著,还搔了搔自己那头染成浅色的半长发。如果对对木野解释,自己是在入侵民宅时被一只凶恶的吸血鬼给硬是扛出来的话,这本周特集可能会从分尸案凶手的成长背景变成『极密!吸血鬼日常大独家!』也说不定。
想像炼身边包围著一群群记者、镁光灯、摄影机与SNG转播车,而受访者绝对会恶狠很的板著张死人脸,然後气到想咬人的吼著周遭的物体……一定很好笑吧?
啪答一声,信一的头上又挨了一下,木野对这个连挨训都可以笑的像个白痴的新人记者实在是感到好气又好笑,「结果就是采访失败了吧?」
「是这样说没错啦……我不太擅长跟犯罪案件无关的报导……」信一苦笑了下,「可是我已经拿候补题材写上去了,是那个东十三街发生的杀妻弃尸案,这样应该可以吧?」
「唉、好吧,反正咱们周刊本来就是以犯罪的社会新闻为主,等一下把档案传过来我看看,对了、如果你写得太详细就去把它改一下吧,对於凶案现场的报导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写这麽大篇幅的,昨天我才接到有读者的抗议电话,说你前天那篇卧轨自杀案内容血腥不堪,看了令人感觉不舒服。我个人是觉得还好啦,你写的东西是那种会让狂热者看的著迷的那种,但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这阵子收敛一下,下周开始我开个专栏让你连载你最擅长的犯罪现场分析如何?」
木野明白信一是个有才能的人,从这个小子来每朝新闻社应徵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树斗信一拥有著像獒犬般对事件气味灵敏的嗅觉以及如机器人般精密的感受性,木野甚至觉得信一所写出来的报导不只是单纯的文字叙述,那里头……有更真诚的灵魂在。
编辑长木野的笑容让信一有些无从判断他口中的话是否玩笑,所以他只呆呆的张著嘴。
喔、天啊?自己开专栏?
「干嘛啊?就算松暱辅的手臂出车祸断了也不该露出这种表情吧?」木野拿著手上那本杂志拍拍信一的脸颊。
「编辑长……」信一用一种几乎含著泪感激万分的眼神望著他那个跟花花公子杂志相得益彰的上司。
「哎、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恶心死了,反正你好好干就是了。」挥了挥手,木野转身走回自己那张乱的可以的办公桌,然後拿起一份友社报纸举起,把整个上半身都得遮住了。
信一朝著上司所在的方向瞄两眼,据其他同事说,木野老是躲在报纸後面听赛马实况,认真工作的模样其实是假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信一将自己那台透明外壳的时髦电脑开机,拉开座椅後坐了下去,这时坐在信一对面的女同事井上莎也奈站起身拍拍信一面前的萤幕道:「嘿、信一,我听到罗,老大要你开专栏呢!到时候加薪就来庆祝吧!」
井上莎也奈是摄影专科出身,只要是照相的事情问她就对了,另外她还有一点专长,就是『电脑』,在每朝新闻社中,没有人不知道她是个电脑狂,俗话说的好,会替电脑取名字是迈向变态的第一步,而莎也奈则替自己的IBM大电脑取名为林肯·莱姆,据说这名字是取自於『人骨拼图』中全身瘫痪的主角,但即使是取这种听起来不太吉利的名字,但这台电脑在莎也奈自己写的防毒程式下,倒是从来没有『瘫痪』过。
「唉呀、这个月我很穷的说……」信一苦笑了下,「可别带我去银座那种地方喔。」
「看也知道像你这种穷酸小子吃不起什麽好料啦!烤肉可以吧?还是吃到饱的那种喔!」莎也奈笑嘻嘻的仰起她小孩子般红润可爱的脸,那张娃娃脸若配上高中水手制服,肯定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年龄已达三字出头的女性。
「好啊,烤肉的话当然没问题。」信一点点头。若跟别人有约的话,得先打电话先跟炼说一声才行。
已经……成为习惯了吗?与炼一起的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只要能待在炼身边就会觉得安心,他最喜欢的时刻是炼随意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台,而自己则坐在客厅一角敲著明天要交出去的文稿,偶尔炼心情不错时会在替自己泡咖啡的同时顺手也替他拿一杯。
加了很多糖却没放奶精的蓝山,酸味、甜味与苦味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信一好喜欢那种味道,那种他以前所梦寐以求的,自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