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2节(第6551-6600行) (132/506)

殷素素和傅平安对望一眼,赶紧追出去,只见韩梅走的飞快,转眼就过了马路,红灯亮起,眼瞅追不上了,韩梅却在对面停下,扶着电线杆,从包里摸出烟来,又到处翻打火机,好不容易找到,却打不出火来。

一个打着火的火机伸到面前,是傅平安,韩梅就着火点着烟,在他手背着点了两下:“谢了,兄弟。”

半支烟下去,韩梅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三人在一个凉皮摊子坐下,点了三碗凉皮,韩梅一边吃一边聊,谈起当年的事情,她忍不住拿出钱夹,亮出里面的照片给两人看。

八十年代的韩梅确实是个尤物,连衣裙大波浪,纱巾系在脖子上,颜值堪比一线明星,和眼前这个风韵无存的中老年妇女几乎挂不上钩。

“孩子没了之后,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韩梅叹了口气,“早几年没内退的时候,在单位当出纳,后来买断工龄给了三万块,投资点小生意全赔了,如果不是冉飞,我的命运不会这样。”

傅平安说:“皮校长,也就是冉飞,他办了一所学校,挽救了很多少年,我听抓他的警察说过当年的案子,很有些疑点,您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您的证词很关键……”

韩梅冷笑道:“你想让我给他作证?让他不用坐牢?别做梦了,这是他的报应,他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我的孩子,他就该坐一辈子的牢。”

傅平安注意到韩梅的话里有漏洞,她没提冉飞杀人一事。

但是继续追问已经没有意义,韩梅进入歇斯底里状态,殷素素给他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韩梅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让老板把那两份没动的凉皮打包带走,回家的路,她走的步履蹒跚。

……

树人中学办不下去的原因就是缺钱,请老师需要钱,给雇员发工资需要钱,饮食水电都要钱,这些开销傅平安都算得清楚,但是还有一项大头开支因为皮校长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知,就是校舍租金,树人的校址是原工读学校,产权原来属于国家,后来学校撤销,归当地镇政府所有,皮亚杰和镇政府签订长期租赁合同,租金按年支付,每年十万,暑假就要到期了,如果缴纳不上,镇政府将会收回校舍。

傅平安尝试通融,镇领导带他参观了贫困村,镇中心小学,这个镇经济不富裕,扶贫任务很重,一年十万的租金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虽然这话没明说,但明确传达了信息,租金不能省。

现在有一个难于抉择的问题摆在傅平安面前,他手上有二十万,可以缴纳两年的租金,其他开支可以依靠社会捐助解决,也就是说,他只能保证让剩下的高一高二完成学业,但树人已经不能继续招生,等所有学生毕业后,这座学校也将结束历史使命。

那么问题来了,高三毕业之后,还剩下六十多学生,为这些人投入巨额资金,而且是自己私人的钱,究竟值不值得。

傅平安是成年人了,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奖学金,但他还是想听听父母的意见。

傅冬梅强烈反对,她说:“二十万啊,一个月挣两千块钱,一年是两万四,一分钱不花,也得八年才能攒够,人生有几个八年,咱家外面还欠着钱呢,你学雷锋也不能倒贴啊。”

范东也劝他:“爸知道你是好心,年轻人嘛,冲动,一上头就容易好心办坏事,一百多号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丢到哪儿不能活啊,你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不是多趁钱,家里几千万,那咱随便花,可咱家还没脱贫呢,有钱先得解决自家的温饱,然后再照顾身边的人,再往后才能积德行善,如果一个人宁愿家里人吃苦受罪,也要对外面的人好,那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他连家里人都不爱,怎么可能爱家乡,爱国家。”

傅平安幡然醒悟,自己是着相了,被人大代表的光环闪耀的迷失了方向,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了,树人中学这一百多号人,不需要自己为他们遮风挡雨,皮校长的年代结束了,他们这群雏鸟,也该放飞了,去大风大雨中闯荡。

七月,树人中学因缺乏经费继续维持,租金到期校舍面临收回,终于走到了尽头,他们中的三分之一将走上社会,高一高二的学生通过教育局转到各类学校,学费减免,这是傅平安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这是一场没有老师参加的毕业典礼,傅平安上台讲话,这也是树人中学的最后一课。对于学校的结局和自己的去向,学生们都早做了心理准备,他们保持着肃静,静静看着年轻的代理校长。

“我对不起大家,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学校。”傅平安沉痛的说道,“皮校长把你们托付给我,我辜负了他的希望,我本来的,至少再让学校维持两年运转,把你们最后一个人送走,但我自私了,我没有选择那样做,和皮校长相比,我的境界还不够,你们骂我吧,想打我也行……”

学生们表情奇怪的看着他,终于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大声说:“傅哥,你说啥呢,我们没怪你啊,多大事儿啊,不就毕业嘛,别整的这么悲。”

说话的是周建良,其他同学也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带着对自由生活的小憧憬,虽然皮校长给了他们一个家,一个学习的地方,但是树人和外面的花花世界相比,魅力还远远不够,这些学生本来都是调皮捣蛋的主儿,性格粗野狂放,学校关了就关了呗,他们根本不在乎。

傅平安这才醒悟,是自己感情太过丰富了,他期待中的煽情场景没有出现,反而一片喜气洋洋,学生们打车去镇上采购食材,把超市的啤酒和凉菜一扫而空,在校园里开起了毕业酒会,虽然很多人没到法律允许喝酒的年龄,傅平安也不愿意扫兴了,喝着喝着,少年们真正的心绪才表露出来,很多人落了泪,抱着哭成一团。

这其中也包括范东生,他拎着酒瓶子喝了一圈,最后找到傅平安,借着酒劲教训起哥哥来:“哥,我发现你和我们之间有代沟了。”

傅平安不解。

傅平安深以为然,他本以为是自己给大家上最后一课,没想到是同学们给自己上了最后一课,人的痛苦往往来自于能力的欠缺,是自己高估了那些光环带来的能量,在这一点上反倒不如范东生清醒和坚强,弟弟说的对,大伙儿合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无穷的,这个力量就叫团结。

范东生接着说:“你想啊,你再有什么事儿,一吹哨子,一百多号兄弟到场给你助威,那气势,淮门江湖上绝对第一号,什么王三宝,张彦军,全灭!”

傅平安想批评范东生两句,可是却组织不了语言,范东生话糙理不糙啊。

……

树人中学就这样解散了,虽然产权重归镇政府,但是镇上并没有收回校舍派作他用,所以无家可归的学生依然可以住在这里,直到找到新家,有门路的学生都各奔东西,离别总是伤感的,一段时间内傅平安的心情都不太好,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音乐节

儿子考上大学,对中国家庭来说是和结婚生娃同级别的大喜事,但是对于范家来说,儿子有出息的顺序似乎是颠倒的,傅平安已经拿了足够多的荣誉,好比先封侯拜将再金榜题名,所以他们家很低调的没有搞什么谢师宴,也不像别的家长那样为即将远行的儿女担忧,傅平安服役都回来了,出去上个四年大学还不小菜一碟。

当然,这张印着江大校徽和烫金字体如同请柬般的录取通知书还是被傅冬梅拿着到处炫耀,街坊四邻已经对冬梅大姐的优秀儿子免疫了,只是敷衍的奉承,整个小区的孩子也无法免于被傅平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优异成绩支配的恐惧,打心眼里盼望他出点糗。

傅平安不知道这些,他依然在为树人的学弟们奔走着。

这个盛夏,对于淮门人民很重要,因为期盼已久的淮门音乐节即将开幕,本来淮门市政府是想把《同一首歌》搬到淮门举行,前前后后运作了三年,钱花了几百万,酒不知道请了多少场,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央视一纸命令,这个节目停办了,但是淮门人民对于精神文化的需求是没法停的,于是市里想办法拉赞助,办了一个音乐节,照样请来很多明星大腕主持人,而赞助人中就有赵光辉。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傅平安沐兰相关小说,请访问:白凤小说网(BFXS.ORG)

既然出钱赞助了,自然就有点话语权,比如用什么场地,用什么安保,淮门只有一家公安局下属的保安公司,只有维持大型活动的经验,但对于保护明星艺人并不擅长,赵光辉夸下海口,说自己认识退役特种兵,绝对把这个活儿办的妥妥的,就把这个生意帮傅平安揽了下来。

艺人安保这一块业务还是蓝海市场,大有可为,但是只对创业者而言,普通保安并没有多大发展前景,就拿这次任务来说,落在具体人头上的薪酬,也不过是每天二百元,干三天,管盒饭,净落六百元,傅平安有些瞧不上这个,但是赵光辉教育了他一番,说人和人之间,必须过事儿才行。

这个过事儿,就是交集联系,一起去做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本身无意义,无价值,只要能增强两个人,或者一个群体的感情,那就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别看这次安保任务的薪酬不高,但是同学们在一起做事开心啊,锻炼了队伍,下次有事一拉就响。

赵光辉说,就比如你找我借钱,就是过事儿,说明你遇到事儿,心里有我这个哥哥,有你茜姐,如果你遇到事儿不找我们,那我们可就伤心了,说明我们没做到位,让你伤心了。所以说,越是关系好的人,越是要经常联系,不要怕麻烦,越麻烦,关系越铁,反而是那些因为怕给人家添麻烦而不去寻求帮助的,会被人认为是疏远。

傅平安受教,部队不就是如此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时不打仗也得拉出来溜溜,铁军就是这样形成的。

但是光靠这帮没经验的小孩,还不能成事,赵光辉又托关系从香港找了一个从事多年艺人保镖业务的大哥,突击培训了一番,当保镖最重要是能唬人,穿一身灰不溜秋的保安制服是肯定不行的,黑西装也过气了,便装形成不了威慑力,现在流行的是中东战场上军事承包商的打扮,棒球帽、黑超眼镜,黑t恤,狼棕色的战术裤和沙漠靴,腰带上挂着强光手电胡椒喷雾和甩棍,经验丰富固然重要,年轻力壮更好。

一般的高中生是干不来这个的,但树人中学里却能选拔出不少合格的,人高马大,见过大场面,听招呼,这就足够了。

在演出之前,音乐节上的担纲艺人,某位号称华语乐坛一姐的大明星的经纪人前来淮门打前站,除了查看表演现场和酒店之外,对于安保也要考核一下。

赵光辉招待经纪人,请他在体育场看台上阅兵,一支二十人的特种部队打扮的安保出现在眼前,一整套分列式耍下来,经纪人的眼睛就亮了,他也是个见多识广的,知道分列式不简单,很难看出一支队伍的真正水平,分列式走的整齐,说明训练刻苦,纪律严明,比那种临时从社会上招募的打手强多了。

“赵总不会是从部队拉来的一票人吧?”经纪人笑道,他注意到这些保安的年龄都不大,正是义务兵服役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