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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2)

“如果你也不能,还有谁能呢……其实我能看到未来,但是——”迦若微微苦笑,眼眸里闪过无奈的光,仿佛想说什么,但是终于生生忍住,“你们在一起,很好。”

“三更了。”顿了顿,似乎觉得已经说了太多,大祭司忽然看着更漏,说了一句,“人也撤的差不多了——我们动手吧。”

萧忆情无言转头,握住了那个天心月轮,手指冷定如铁,毫不颤抖。

然而,在转动那个操控天地的机关之前,听雪楼主蓦然对着拜月教的大祭司说了一句话:“迦若,其实我知道你真正畏惧的是什么——你畏惧的不是圣湖恶灵的力量,而是你自己。”

“护法,护法!那个女人来了!——”有条不紊离开的队伍中,蓦然爆发出了慌乱。前方似乎有兵器碰击的声音,冷厉刺耳。弟子们惊呼起来,“那个逃掉的女子又回来了!”

青衣术士本来已经走到了队伍末尾的听雪楼俘虏中,刚刚找到了红衣的烨火,准备趁乱暗自出手相救,然而此刻听得前头撤退的弟子蓦然爆发的呼喊,眉头暗自蹙了一下,只好先离开了烨火,走上前去。

暗夜中,玄武宫门口有些混乱,火把灯笼黯淡的光线下,依稀可见一袭绯衣。纷乱的剑光围绕着她,雪亮犀利。

“怎么回事?她又回来了?”脱口喃喃一句,孤光眉头更加蹙得紧了,忽然间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得要命——天,听雪楼这些人都在搞什么?进进退退的毫无道理可言,让他这样的卧底经常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让我进去!”混乱中,绯衣女子对着阻挡她的人群厉声呵斥,剑光如同飞瀑一样横空,鲜血飞溅,“让开!——我要杀了迦若……我要去杀了迦若!挡我者死!”

左手依旧抱着那个黑匣子,然而阿靖右手提着血薇剑,眼神里的光雪亮的可怕,仿佛要吞噬眼前所有拦住她道路的人!拜月教弟子们哪里是她的对手,一时间堵在宫门口拦截她的弟子已经死了好些,血流遍地,在细雨的夜里淌了开来,猩红满地。

孤光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渐渐严肃——在所有弟子面前,身为拜月教左护法,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如此杀人。无论如何,他要当众拦住她!

“好!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们、给楼主他报仇!”看到一连杀了多人、那些拜月教弟子不但不退,反而越聚越多,舒靖容冷笑起来,撕下衣袂、将左手中的黑匣子缚在背上。绯衣女子腾出了双手,提着血薇剑看着眼前夜色中无数的拜月教徒,眼神冷酷。

孤光排开众人,走了上去,准备拦住这个举动经常大违常理的女子,然而,听得她此刻的话,拜月教左护法却不由得一震,脱口惊呼:“什么?你说萧忆情……死了?”

阿靖此刻也看见了他,眼神陡然凝聚在了他身上,杀气逼人。孤光不知道这个女子受了什么样的刺激、居然看着明知是己方人的自己眼里还有这样的煞气——然而看到平持血薇剑的女子的眼神,连他都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将念力集中到右手指间。

然而,就在那个刹间,凝神对敌的青衣术士忽然觉得什么不对劲,似乎空气中有东西瞬间失去了控制、带着极大的危险逼过来——他陡然间觉得心寒,再也不顾敌人在前,蓦的回过身去!

“啊!——”然而,身后那些还在月宫内没有撤出的拜月教弟子中,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惊骇莫名,大家看着暗蓝色的天空,个个目瞪口呆,“劫灰!劫灰!”

“灭天之劫……?”孤光回首看着月宫,眼睛陡然间也是凝滞,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惧,怔怔脱口,“红莲烈火?劫灰!”

雨不知何时忽然已经停了,然而,月宫里圣湖方向似乎有烈焰燃烧、烧红了黑夜,半空有什么奇异的东西而落——

然而那不是雨,竟是一天纷纷扬扬卷起的、苍白的飞灰!

劫灰。

拜月教几代以来暗自传说的灭天之劫,居然真的在今夜压顶而来!

拜月教之战·永夜(16)

苍白秀气的手指,却仿佛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将那个天下只有月神纯血之子才能转动的天心月轮,一寸一寸的转动。

月轮上有刻痕十二,然而,每转过一道刻痕,都似乎用了极大的心力。

连听雪楼主那样的人,眼神里都流露出竭尽全力的孤狠和凝注。

身上只有一半的血统,所以,要打开这个天心月轮,另一半的力量只能倚靠他本身的武学修为——将几乎是十二成的力量都凝聚在手指间,萧忆情苍白的手指几乎要扣入玉石的转轮上,强自压制着动用真力而引起的胸臆间不适,听雪楼主一分一分的转开了月轮。

当月轮的刻痕转过第六宫的时候,极远极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然而这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却有说不出的寒意,让一直站在神殿门口远眺的白衣祭司猛然间全身剧烈一震!

“开了。”迦若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湖面,忽然间低低说了一声。

仿佛是回应他这一句话,铺天盖地的水声忽然间以想象不到的声势漫了过来!

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将祭坛上孤零零站着的白衣祭司湮没。

——那是圣湖的水闸第一次被打开,湖水倾泻入地底的声音。

那些禁锢死灵的湖水,几百年来第一次被排入地底。

随之而起的,是那些欢呼着、尖啸着从几百年黑沉沉湖底牢笼里腾空而起的死灵们,挣离水面,在半空疯狂的舞动飞窜,恍如红莲烈火当空燃烧。圣湖的水在流动,剧烈的往地底奔涌,那些死灵浮出水面,先化为红莲,然后纷纷挣脱了水的禁锢,在空气中呼啸着来回,发出火一般的亮光。

空气仿佛陡然凝结,有无形的力量弥漫着,连天上下落的雨丝都被逼得无法坠落!

恶灵升腾而起,飞跃狂舞于漆黑的空中,氤氲如雾气,有一片一片苍白的灰烬,从天空中飘落。无根无本,无始无终。

天茫茫然的压下来,黯淡如墨,冷沉如铁,仿佛世界的末路,洪荒的尽头。

转轮转过第八宫后,萧忆情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胸臆间翻腾的血气终于无法压抑,冲出了咽喉。他咳得俯下身去,然而手指却依然死死的握住那个转轮——他咳出的血溅在月轮上,忽然间,天心月轮竟然微微亮了亮!

月神之血浸润了它,这个拜月教最高圣物仿佛得到了什么祭奠,转动的艰涩缓和了不少。

“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蓦然,站在门口看着黑沉沉夜幕的白衣祭司嘴里,吐出了这样的四句口诀——听雪楼主听得那样的诗,眼睛蓦然微微一凉:那是白帝门下的不传之秘——当年高梦非穷途末路下,听过他念起这首诗,然后长笑拔剑自刭。

“我去了。”——看到纷纷逃逸的恶灵在夜空中狂欢跳跃,知道它们一时喧闹后便要四散逃入阳世,只怕从此再也无法控制,白衣祭司不再迟疑,对身后的听雪楼主出言。顿了顿,缓缓道:“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萧忆情的手一震,他答不出话来,只是咳嗽着,从月轮下直起身子看迦若。

漫天的劫灰纷扬而落,迦若站在祭坛边上,手指间的血不停地流,却不曾回头看这边一眼,白袍如风一般飞扬而起。

“咳咳……尽管放、放心。”萧忆情终于挣扎着,吐出了一句承诺。

然而,即使是听雪楼主,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掠过了深切的悲悯和震撼——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月黯星陨,一天劫灰,相送两人衣冠皆似雪!

“好,好!——”迦若点头,忽然看着天空,大笑,“有听雪楼主这句话,天下何事不可放心?生死均可相托,信君必不相负!”

他忽然一扬手,手中本来提着的白袍前襟飞扬而起。再也不回头,白衣祭司从神殿高高的祭台上拾级而下,走入漫天的劫灰中,那是义无返顾的坚决的步伐。

萧忆情不再看离去的祭司,他的手指再度用力,一分一分的、将那个天心月轮打开。

身体里的血似乎要沸腾起来,冲出胸腔——他知道那是自己强自冒犯拜月教圣物、而让体内流着的并不纯粹的月神之血悖逆,引起了缠绵入骨的恶疾复发。然而,既然答应了迦若、就算是背天逆命,他也要拼着毕生所拥的力量,将这个转轮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