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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6051-6100行) (122/198)

他抱着崔沅绾,一言不发地走出崔府,没人敢拦他。

暴雨侵袭挡不住人言可畏,眼下全府上下都知道王氏要害死自己的孩儿。仆从觉着活着无望,得罪了晏绥,谁还能活到上元日?

议论四起,晏绥听不见。刚迈出府,炔以便递上伞。

从记事起,晏绥走路一向稳当,步履平稳,扎根这片土地。唯有今日,他步子发颤,心窝那块肉更是被人用匕首翻来覆去一番,疼得说不出话来。车夫不敢多言一句,恨不得驾腾云飞到府里去,好过这赶路颠簸之苦。

“你该有多疼啊。”晏绥抚着崔沅绾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紧紧盯着怀中苍白的脸。眼尾泛红,眼里酸涩不堪。

眨了下眼,他竟落下泪来。

那个筋骨尽断都不曾皱过眉头的人,竟因这位昏死的小娘子落下了热泪。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踩着人头上位的人,竟恨不得替这位小娘子去死。

晏绥眼中悲戚不断,这一瞬,他居然想打开金笼,让娇莺逃出去。

怎样都行,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出自《孟子·离娄上》。

61、六十一:苏醒

人大抵都长了一副贱骨头。在意的人对自个儿甩脸色耍脾气,

再对自个儿冷漠无情,也甘愿赶鸭子上架一般地贴上去。

昔日崔沅绾好好站在他面前时,晏绥总想着将她一辈子禁在深宅院里,

好叫这多情人只在他怀里沦陷。可眼下她就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额前蒙着止血布,

脖颈间都是被王氏的指甲痕,面色苍白,没有一丝活力。

乱葬岗多的是血肉模糊的死人,

纵使仔细盯上万眼,晏绥心里也不会带起一丝波澜。而当他是局中人时,

扎在苦痛中再也出不来。

若晚些搬家就㛄婲好了,待她的病养好,待她处理完娘家的事,

他们的路便不会如此坎坷。

都是他的错。晏绥静静坐在床榻边,

一遍遍地给崔沅绾擦拭着脸颊上冒出的冷汗。

梦魇缠着她,眉头怎么也抚不平。

屋外风驰雨骤,

屋内点着暖炉,火苗劈啪作响。晏绥也不再想朝堂事,

纵使兆相找了两次,也依旧我行我素,

他只想陪在崔沅绾身边。

秀云绵娘早被他打发到小厨房里去,

亲手熬药,

不能松懈一刻。于氏怕雷电,

躲在自个儿屋里,任谁叫都不愿出来。晏梁冒雨去找晏老,

手下生意出了差错,

他急着找晏老求救。

一大家就只剩下两兄弟主持大局,

不过晏昶也不是个好的。见他兄长抱着昏睡过去的嫂嫂进府,晏昶恨不得也跟着到屋里关怀一番。

晏昶喜爱倒弄药草,见嫂嫂身上莫名冒出来伤痕,把院里的药草都拔了个干净,不管三七二十一都送到了晏绥面前,不过都被晏绥扔到了瓮里,并没用上。

在崔沅绾昏迷不醒的那两个时辰,晏绥把那装锁链的箱子彻底锁了起来,藏到柜最下面一层。

都是锁链的错,沉重的锁链把他心里的娇娇吓了一跳,她才会怔着任王氏胡闹。

正沉思着,屋门便被敲了三声。那群女使养娘避之不及,自然不敢来打扰他。屋外敲门人正是炔以。

屋外豆大的玉珠洒了炔以一身,未得主子允许,他不敢打伞前来。

炔以跪在门外,低声道:“张氏与张家表哥已交由开封府经审,二人对过往罪行供认不讳。只是这次事件牵扯多,开封府的意思,是还要再仔细查上一番。”

“开封府的人真是吃饭不办事。”晏绥身子靠在门边,抱手站立。

“照开封府这办事效率,等查个水落石出,张氏与那汉子早饿死在牢狱中了。”晏绥讥笑道:“此事不需经手开封府,我会向官家禀告,二人都已伏诛。剩下未查清的,无需开封府府尹操心,我亲自查。”

炔以面露犹豫,“可开封府这次咬得紧,抢人怕是会暴露我们的计划。”

晏绥不耐,“是开封府咬得紧,还是你存着私心呢?”

“属下不敢!”炔以心里发颤,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子,主子一眼便瞧出了他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