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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28)

他怔在门口,脊背靠着门板。就像什么开关被触发了,小舟的眼睛被瞬间压倒性迸发出来的焦虑烧了通红,他看着那孩子痛苦地皱眉,高烧一般艰难地喘息,绝望地看着他,“这样可以吗?我可以吗?我只是想跟你近一些,跟你再近一些。”

他惊呆了,迟钝地点头。小舟立刻再次凑近,重重地吮吻着他的嘴唇,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换着各个角度不住地亲吻他的嘴唇,断续地夹杂着痛苦的抽泣,还有语无伦次的,并不是向着他的哀求。他听不清小舟那痛苦绝望的呢喃,被电击过一般的脑袋在这个吻里杂乱地掠过许多信息,他甚至没法仔细享受这个爱恋的吻,但在他所有享受过的吻里,这是不是最痛苦的一个?还有谁像这个漂亮的人人都会向往的孩子一样,在接吻的时候,喃喃地向看不见的神,拨弄他生活的影子哀哀欲绝地叨念。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小舟后退了一步,抽泣和哀求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呼吸也迅速平静下来,如果不是那双还发红的眼睛,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小舟还是那个平静而略显严肃的孩子。夏末仿佛看见一道闸门关上了,所有情绪被压回面前消瘦的身体,他静静地站着看着小舟,不敢说话。要多少次绝望,才能塑造这样一个孩子。他又仿佛看到了魔法在流淌,他震惊地看到刚才那个绝望枯槁得仿佛在承受地狱之火的人,像喝了一壶生命之泉,面色重新变得健康,眼里的血丝褪去,他脸上深重的绝望脱胎换骨为愉快而略带天真的美少年魅力。眉头扬起,他甚至还给了自己一个腼腆愉悦的笑容,近似那个在长白山温泉里偷吻他的捣蛋鬼。

一瞬间他很难过,夹杂着颓丧,他就是想问问小舟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他都可以给,他甚至都开始气恼。刚要暴躁起来,看着小舟那张可爱的小脸,又心软了。他茫然地站着,乱糟糟的脑子里忽然涌起小舟小时候的模样,藏在他家的小园子里,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却一声都没有。“不会有人喜欢不开心的小孩。”那句可怜的孩童之语他几乎忘记了,难道一直都是这样?

人人都喜欢幽默的人,人人都希望我这样处境的人能够自强不息。他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类似的话?他竟然记不清。他可能不愿意听这样的话,所以听见小舟说就哈哈一笑,想着办法逗小孩开心,然后立刻忘记。

他伸出手,握住了小舟的手,捏了捏。小舟立刻发笑,像个孩子一样容易满足。

You

know

nothing,

John

Snow。

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小舟说的。在长白山的酒店里看电视,在冰火里看到这台词,他认为在那是句爱语,又总觉得不对味,的确应该觉得不对味。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跟John

Snow一样没有见识过长城之外的寒冷,也不知道白鬼横行的雪原上生存有多艰难,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想要一个开朗活泼的小朋友。

“小舟。”他晃了晃小舟的手然后松开,蹲下身去开旁边立着的行李箱,在里面摸了一阵子,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怪物,大约有二十厘米长,“礼物。”

小舟“嗤”地一声笑了,不好意思地接过去。

“喜欢吗?”夏末蹲在行李箱旁边抬头望着他。

小舟盯着蓝色的小怪物点点头,抿起了下唇。夏末的手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又有一只雪白的小怪兽出现,小舟惊异地接过来,脸有些泛红了。然后夏末又抽出来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变魔术一样一连串地往外扯各种造型的小怪兽。

小舟突然蹲下身挤开夏末,自己一把掀开夏末的行李箱,夏末哈哈大笑。小舟盯着箱子,这简直就是一只怪兽集装箱,随着箱子拉开各种蠢萌的怪兽七扭八歪地散开。一共十一只怪兽公仔,小舟蹲在箱子旁边,脸慢慢地羞红了,“都是我的?”

夏末点头。

“这是对女生的套路,我是男生。”

“哦,那我挑两个过年给外甥女。”夏末说着伸手去拿箱子角落的一只小黄人。

小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夏末瞅着小孩烧红的脸闷笑。小舟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盯着夏末的箱子底,“一年一只,我知道都是我的。”

“都放床上吗?”夏末托着下巴,观察着小舟一只一只地欣赏小怪兽,然后把怪兽往床上运,“那我睡哪里?”

小舟没有搭理他。

他站起来,慢腾腾地踱步到小舟身后,“你怎么不问问哥哥,出门去干嘛了?”

“反正都是我去不到的距离,问了不是自找不自在么?”

夏末怔了一会,“哦,你以为我回去找工作了?”

小舟按了按一只小怪兽的胸脯,看起来就像在给那只小怪物做心脏复苏,“看你出门时候的脸色,更像是去挽回前男友了。”

夏末哈了一声,“我那时候的前男友不就是你吗?”

小舟惊讶地睁大眼睛,耳朵尖红了,半晌轻轻地“哦”了一声。

夏末忍着笑,顺口说道,“你总是用局外人的视角看自己吗?”一句话说出口,他突然皱了皱眉。小舟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他想起来小舟不喜欢被分析,也不喜欢被指出不平常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挽回你过去的真爱……什么的。”小舟果然补充了一句非常不顺耳的话。

“还给我。”夏末突然扯了一把小舟手里的小怪兽,“把你的怪兽团还给我,我决定自己睡觉搂着。”

第56章

下午两点半,还不是酒吧开店的时间,小舟拉开彩色的玻璃门。店里很昏暗,桌椅上燃烧的涂鸦奇异的暗淡,只有吧台的灯亮着,一个人影孤单单地坐在里面,面前一扎啤酒冒着泡泡。那人只是看了小舟一眼,没有招呼。

小舟放下肩头背的吉他,环顾四周,“其实这游戏已经过时了,可能是涂鸦导致销售额下降,要不要换成丧尸主题?”

“老子喜欢的游戏就是最好的游戏。”何唯怒道。

小舟在吧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何唯。

何唯的愤怒持续升级,好像小舟给他加持了一记“嘲讽”,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前方。小舟毫不反抗地坐在他怒火风暴的正中央,薄薄的眼皮低垂,他眼睛的形状那样优美,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即便是最高手的玩家也捏不出的容貌。看着他,只要看着他,看着他,傻逼都会生出怜惜,有谁能拒绝他,有谁能违逆他的愿望,何唯被这念头烧的焦躁,怒气在悲伤和怜惜之间起起伏伏。

“你哥哥回来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很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那个男人。

小舟张开口慢慢地说,“我们开始做朋友的时候,骑的自行车还带辅助轮。时间都那么久了,你是我财产的一部分。”

何唯的表情软化了,嘴里还说着,“我是你的骡子,你的马。”

“你可能是金鱼。”小舟说。

何唯气的没话说,梗着脖子。没有酒客吵闹的酒吧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舟和他,吧台附近有股柠檬草的清淡香味。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我就是这样的。”小舟低声说。

何唯避开了小舟的眼睛,“那天我说的也过分了。”

“对我来说,夏末并不是一切,你也一样重要。还有陶陶和衣然也是如此。”小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