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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6051-6100行) (122/211)
黎岄:“……”
他后面原本还有一句“行常礼就可以”,突然就在这样的神情里说不出口了。
“北边的宫殿给你,其余你自便即可。”
穗岁转头,就看到在主殿的一侧,那棵巨大的、开满紫色花朵的树旁,原本空旷的草地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座华美的宫殿。
第一次来储宫的时候,穗岁被所见美景吸引,后来又将所有心思放在与黎岄的对话上,并未来得及好好打量他的宫殿。
如今得空仔细环视,她才发现,其实整个储宫加上她的神影殿,也就一大一小两座宫殿,与辉煌壮丽的神宫玉宇格格不入。
却莫名符合黎岄的气质与处境。
穗岁忽然觉得这场景与她在人界仙使小院的时候有种乖舛的相似感。
那简陋却整洁的两座茅屋,与眼前气派的两座宫阙,用一种怪异的方式交叠在了一起。
甚至院中站着的两个人,都与从前看起来别无二样。
穗岁回首,才看清今日黎岄在自己殿内也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宽大的袖摆垂落在身侧,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不如平日里看起来那般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这是让她倍感熟悉,忍不住心生亲近的画面。
于是她指尖的灵力,在完全没来得及过一下自己的脑子的情况下,就向黎岄挥了过去。
穗岁:“……”
她竟然出手在黎岄的眼前遮了一条月色的眼纱。
“对不起。”穗岁脸“唰”地白了,语气僵硬地掰扯着理由,“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害怕。”
黎岄并未对她这妄语有任何反应,只是又定定地看了会儿穗岁,将她看得愈发心慌低下头去,才垂下眼睑,伸手将那纱带轻轻揭下,随后走到穗岁身前,伸手递还。
穗岁讪讪地接过,恨不得跳进不远处的小溪给脸上火烧的感觉降降温。
……可惜那小溪里流的也不是真水。
若是姜林晖在这里,欠欠地笑她一句“你会害怕?”穗岁或许脸上的温度又会回转过来,嬉笑间把这糗事翻篇也就作罢。
可是黎岄冷冰冰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不说一字,留给穗岁的就只有七上八下的心虚。
都说战神与神影会是世间有最紧密联系之人,可是神界浑抓一个人放到穗岁面前,她都能表现得比此刻更加自如。
黎岄把东西还给她,原本便打算转身回主殿去。
穗岁却出声留住他:“殿下怎么就不躲呢。”
“躲什么?”黎岄侧身,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穗岁大概是在问他为何没有躲开她顺手挥出的术法。
其实话一出口穗岁就明白自己又说了句废话,以黎岄的身份地位,怕是根本没想过有人敢行这样大不敬的举动,自然是不可能生出“躲避”这样下意识的举动来。
却听黎岄非常认真地回答她:“以你目前的神力,还伤不到我。”
所以不论她出手放出的是怎样的术法,他都不屑于去避。
穗岁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黎岄身居高位,像他这样高不可登的人,分明只要轻轻瞥一眼下位者就足以震慑住他人。然而好像几次穗岁出言不逊都没有真正惹恼过他,而她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也都能在黎岄这里等到一个认真的答复。
这人的修养未免也太好了些。
穗岁想着,话题一转:“我住在这里会打扰到殿下吗?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搬去别处。”
黎岄并未从正面回答,只是说:“神影自古以来都是与战神同住一处的。”
他们于战场上是彼此最大的支柱,因而从神影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应该从方方面面成为战神世间最有默契的人。
……可是穗岁偏偏是个女子。
于是两个人之间莫名有了层隔阂,同住一宫,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不便。
穗岁又说:“那……殿下有没有什么忌讳之类的。我既然要在您的宫里长久地借住下去,便该遵守储宫的规矩。”
黎岄愣了一下。
他曾经对许多人定下过规矩,但那些规矩大多只对他自己有效力。而受他任用的神官,只会担心这些律令是否完备,千年里时刻注意着补苴罅漏,以防出现意外差池。
他还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宫里对另一个人立什么规矩。
半晌,黎岄才说:“没什么忌讳的。”
穗岁看着有片刻出神的黎岄,眸光一动,又道:“姜大人曾经和我说过……殿下幼时但凡有超出一定范畴的情绪波动,便会导致神力失控。那我以后也会需要和您一样,无时无刻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才能控制真火吗?”
“不。”黎岄回答,“你的神相与神力特殊,皆是我所掌控之物的虚影,你无需在此事上费心,照常修炼即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见穗岁若有所思地低头,以为她还有疑惑不敢问出口,黎岄便主动提问。
穗岁低头,手上将黎岄还给她的眼纱反复缠绕在几根手指间,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在想,先前屡次对殿下不敬,您似乎都没有对我真的动过怒……可是因为您神力的原因,在外不能生气呢?”
黎岄无所可否,默不作声。
穗岁微微抬眼,将集中在指尖的视线放得更远一些。
于是她就看到了黎岄顺滑的银发因他方才转身的动作勾出了两缕在臂弯处,仿佛要与那洁白的衣袂融为一体。
她心想:殿下还是要穿有颜色的衣服才更鲜活一些,今日这样,太过单薄了。
“但我是您的神影,您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其实是可以在我这里显露出来的。”穗岁努力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更真诚一些,柔着声音与黎岄说,“哪怕您的灵力再次暴动,我如今也是那个可以承受住祝融真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