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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63)

韩谨明白过来,又问道:“你……过的好不好?霍将军他……”

凌波轻哂,“还能比宫里更不好?韩少卿,那日我与你说了,我们……连亲戚关系也断了,你哪里问得着我好不好?倒是我看着韩少卿,似乎最近不大好啊。才新婚,就如此憔悴,不该啊。”

“我……”韩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凌波一眼,似鼓起勇气一般,道:“七巧,我一点都不好!自从把你送入宫,我便一直悔恨自责,多少次想问大家把你要回来,却又不敢开口,至尊是要生气的。我总想有一日,大家……把我看得淡了,不愿再理会我的时候,权当求个恩典……可阿耶阿娘又日日催着我快快娶亲为家里添丁,我若说出一个不字,阿娘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得不从。长孙家是本朝新贵没什么根底,却也瞧不上我韩家,阿耶求了几次也不曾答应。我想不答应也好,我只想娶一个你罢了。但此事不知为何被大家知道了,大家发了很大的脾气,问我……问我是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什么都能出卖。我想借此机会与大家说明白也好,皇后出身崔家,谯国公与皇后虽然不说什么,但大家宠幸臣下这样的事到底污人清听,不能让此事成为大家的把柄。而我也是男儿,要为家里添丁添子开枝散叶,总不能雌伏人下一辈子……我求了大家给我指婚,长孙家才松口将阿柔许配给我。我这身子不争气,成亲之前便病倒了,拖到现在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家里日日问子嗣之事,大家心中有气对我许多怨怼,阿柔我素日里又与她说不上几句话……我最近日日都能想起,从前与你在剑南那些事……”

“韩少卿,你这些话说与我,又能如何呢?”不料凌波忽地清凌凌地说出一句。不但是韩谨,我

都有些愣了。

凌波望着他浅浅一笑,却不带一点温度,“许多人都羡慕韩少卿,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得了至尊的青眼,从此平步青云;家世不好,却能娶到长孙家的长女……你却还想怎样呢家中之事永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不好都是自己的。你既然已经这样选了,即便不愿意也已经选了,还与旁人抱怨什么呢?”

“我……”

凌波又道:“是不是不甘心?不甘心又有何用?我不信你在决定之前没有料到会有如今这一日。你没有争,接受了舅舅与舅母的安排,又诚心与至尊断了,那便只能一路走下去,再不能回头。韩谨,若是你再见着我,能若无其事地点头招呼,我倒是也愿意继续叫你表哥。你如今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对你厌恶至极。”

韩谨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不忍睹,接连后退几步,忽地凄然一笑,“是,谢娘子说得是,是韩某……孟浪了。”

看他失魂落魄地离去,凌波忽地问我:“阿徵,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冷血无情了?”

“为什么这么讲?”

“上一次,我与他说那些决绝的话你就在旁,这才三个月,我说这些话,又是你在。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从前那么要好,是我曾经以为一定会嫁的人,却能讲出这些话来……”

我笑,“凌波何出此言?上次你便同我说了,你早就知道,只是一那时有了机会告诉他罢了。再说,过了三个月,他自己已然娶妻,却还与你诉苦……你说的很对,都是他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好怨的。你做得很好。”

“当真?”

“我为何要骗你?”我看她的样子有些紧张,不由得失笑,“虽然你是谢家的小娘子,但霍某也不是没人要的,也不至为了哄你开心而撒谎,既然我这样讲,便是真心的。”

这话说得并不好,仿佛在炫耀一般,但凌波也没生气,只是道:“如此便好。既然至尊都说让你去找谯国公请罪了,想来晚宴也是不必去了,不如先回去,我做梅花汤饼给你吃。”

只是回师父那里的路上也不顺遂,没走几步,却又遇到长孙柔。

她仿佛是故意等在那里一般,与我行了礼,便向凌波道:“这位……便是表妹吧?”

凌波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欢她那般自来熟,“这样的表亲,妾实在高攀不起,还请夫人不要随意称呼。”

长孙柔却也不曾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听郎君讲,我大约是比你长一岁的,便觍颜叫一声妹妹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瞧瞧让郎君放在心上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听她如此说,我都有些不悦,“夫人见也见了,还有何见教?”

“将军不必这样,妾没有恶意。只是自己的夫君总是对别的念念不忘,总会生出些好奇,见过了也就罢了。毕竟也不怕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妾并不在乎郎君的心里是不是记挂着旁人。”长孙柔淡定自若,望我一眼,又补充道,“谢家妹子有将军,也是再好不过,想来将军是不会让她被至尊为难的吧?”

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凌波也问道:“夫人究竟想说什么?”

“方才不小心听到妹子与郎君说的话,想来是知道他与至尊的那些事了。为着郎君要成亲之事,至尊暗地里没少折腾长孙家,若不是郎君亲口告诉我,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眼下妹子在将军的护翼下,又对他讲了那样的话,郎君该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了,要不……至尊该为难妹子了。只是以防万一,到底还是应当提醒一句的。”长孙柔大大方方地道。

“长孙家……知道吗?”

长孙柔摇头,“家里不知道。知道又如何呢?毕竟至尊已经亲口下过旨了,韩家又没什么错处,如何退婚?长孙家还不会为了一个庶女自毁名声的。”

“夫人……如何愿意受这样的委屈……”凌波有些惊讶。

“不是为了郎君。”长孙柔轻描淡写地说着,“郎君其实是个好人,但到底是个书生,我们长孙家是武将出身,我从小舞刀弄剑比读书多。他与我讲诗赋我不懂,我领着他习武……他也不会。何况公公婆婆如何,或许妹子比我更清楚。”

听凌波说了几次,想想也不是好相与的。我不由有些惋惜,“长孙娘子真是受委屈了。若是不顺心,日后可以和离的。本朝民风开放,想来以长孙家的地位和娘子的人品,愿意迎娶的青年才俊不在少数。”

长孙柔苦笑,“将军说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是我提,婆家与娘家也不会同意的。何况和离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家里为了脸面也不会再让我回去的。啊,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些不相干的,只是想看妹子一眼。既然霍将军待妹子这样好,那也轮不到我操心了。妹子,若是日后无事,可愿与我多说说话?”

“若是长孙姐姐方便,还请到安国公府来。毕竟……我实在不方便四处抛头露面的。”想来凌波

也喜欢长孙柔这样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便姐妹相称了。

“只要妹子不嫌我烦,我一定上门来叨扰。”长孙柔面上的笑意倒是发自真心,“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妹子也小心些,别露了行迹。”

待她走远了,凌波才叹道:“我从未想过,会有一日竟觉得韩书毓……这样可恨!”

我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握着她的双肩,轻轻一捏,“好在,我救你逃脱魔掌了。”

凌波就势往我怀里一靠,半晌,才闷闷地道:“只是……可惜长孙姐姐了。”

第14章

偃月馄饨(上)

裴少华等三人被先帝一顿教训后,也不敢去找姨夫告状,他们三家人亦没有多说什么,直道是三人出言十分难听,才惹得我动气。

但姨夫仍旧是知道了这件事,许久不曾到我府上来的他带着姨母一道过来,先是将我狠狠斥责一顿,由列了许多他们中意的女子。我听得头疼,只说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不劳他们操心。这下不单是姨夫,姨母也气得倒仰,还是耐着性子与我说我母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他们夫妇,何况我又是他们跟前长大的,理应由他们做主。我知道这话不错,但我实在不愿意接受一个姨夫硬塞过来的与他仕途有关的女子,便道是我师父尚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真的要拿主意也该是师父说了算。二老气得险些丢了涵养指着鼻子骂我忘恩负义,双双拂袖而去。

姨夫姨母知道了,也就意味着表姐也知道了。几日之后,宫里出来人,道是皇后召我进宫叙话。

我实在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

表姐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天气越发冷了,更是添了落发的毛病。

小时候我见过姨夫府上的丫鬟替她洗发,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就仿佛一匹油光水滑的墨缎,洗要许久,晾干更久。就算梳灵蛇髻、缕鹿髻这样的大髻,表姐也不需添多少义髻就能梳得十分饱满。眼下只能绾一绾回心髻、堕马髻这样的低髻遮一遮渐渐光秃的额头。

自从当了皇后,表姐一年四季都爱簪牡丹,值花季便簪鲜花,不是花季也会簪绢花或是玉石做的牡丹步摇。眼下因为梳不出相称的高髻,也只能随意簪几只长簪装饰。

我知道表姐的处境不大好,也便打定主意一定不能与她顶撞。

“阿徵,你坐……我叫人做了你喜欢的偃月馄饨1,冬菇2馅的,你尝尝好不好。”表姐看我许久,开口到底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日子我隔三差五就去师父处,时常吃凌波精心准备的东西,实在是把嘴毒养刁了,宫里的东西也不放在眼里。我应付着吃了几个,便道:“皇后召臣来,想来也不是为了吃东西的吧?有什

么话,不妨就说了吧。”

表姐有一瞬的尴尬,还是斟酌着道:“阿徵今年……二十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