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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122)

白瑾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绕回来道:“对了,我今天在华容饭店遇见蒋二哥了,他让我给你问声好。”

白齐盛的反应倒很平平,像是一点不觉得吃惊,只说:“哦,是吗?我知道海关衙门现在是很忙的。”

“是呀,只说了两句话,他就被叫走了。”白瑾璎忽而凑到父亲耳边,分享秘密一般道,“我听见别人喊他副处长呢,可我真有些想象不出他对着外宾高谈阔论,又陪笑脸的样子。”

白齐盛闻言,竟哈哈笑出声来,手指对着她的鼻尖悬空点了两点,说了句“小孩子”。

笑道:“你以为在海关做事,必须是八面玲珑,逢人就笑吗?恰恰相反,我们和洋人是公平平等地交涉,并不是要讨好他们,求着他们做生意,所以像牧城那样的性格反而最好。待人很客气,不会失礼,但也绝不逢迎。”

“另有一点,他的嘴很严,姿态也很硬。你想,一个不会把别人的秘密透露给你的人,你是不是也更放心把自己的秘密交代给他?他能这么快坐到今天的位置,我是不奇怪的。”

说罢,倒是很稀奇地打量了白瑾璎一眼,别有深意一般笑着问:“怎么牧城当了副处长,你倒是很替他高兴的样子?”

白瑾璎疑惑似的眨了眨眼,似乎对于父亲有此一问,反倒不大明白的样子,说:“他官运亨通,我当然觉得高兴,换做爸爸和姐姐也是一样的呀,难道还盼着大家跌个跟头吗?”

白齐盛语塞一瞬,顿时失笑道:“好吧,我算明白了。我这一次的耳报神,对你是关心过甚,不过我要说,他实在是多心了。”

另一边,白公馆一楼的客厅里,白瑾琪换上了新买的跳舞鞋,踮着脚行云流水地转了个圈,又配着手势摆了个谢幕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的陈芳藻便鼓起掌来:“真嗲*!真漂亮!到时候再穿上带飘纱的洋裙,啊呀,电影里的女明星也不过是这样了!”

白瑾琪略抬了抬下巴,得意道:“可不是!本来程巧书还要和我争主舞的位置呢,老师便让班里的人投票,那自然是我当选!我还说呢,怎么不让我们当场跳一段,那我赢得就更加名正言顺了。t”

陈芳藻满脸与有荣焉的笑容,附和道:“别这么说,你们跳了,她不就输得难看了吗?老师也要考虑学生的颜面呀。对了,你们这文艺演出什么时候进行?”

白瑾琪刚说了一句“下礼拜五”,只听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吴妈的问候声:“大小姐回来啦!”

母女两人略带惊讶地面面相觑,她们知道白瑾瑜今天是约好了和柳世新在外面吃饭的,按照年轻情侣们的习惯,吃完了饭,要么去看场新式电影,要么上跳舞厅消磨两个小时,怎么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回来。

正这样想着,白瑾瑜已经走进了客厅,整个人竟显得很烦闷似的,沉沉地坐进沙发里,瞥见白瑾琪脚上的鞋子,才勉强提起精神闲谈了一句:“新鞋子?挺不错。”

陈芳藻在白瑾瑜身上栽过跟头,对她一直是有些畏惧的姿态,不敢张扬。故而自她进屋后便自觉地噤了声,此刻听她说话,才讪笑着接茬道:“是呀,班级里排演出节目,咱们瑾琪跳主角呢。”

白瑾瑜便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半晌坐起身来,招来小丫鬟让下一碗馄饨。

陈芳藻拧着手里的帕子,正愁没机会从这尊活阎王面前脱身呢,闻言立刻毛遂自荐道:“我去吧,今天正好有新鲜香菇,我让厨房的王妈现切了给你包,很快的。”不一会儿就走没影了。

反倒是白瑾琪,平时可不敢往白瑾瑜的眼跟前瞎凑,不过太少见她这么吃瘪的样子了,竟然也半新奇地挨过去,问:“你不是和密斯脱柳去吃外国菜了吗?怎么还吃馄饨呀?哪一家的外国菜,都不让人吃饱?”

白瑾瑜倒被她逗出了一声笑,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桌边。

正赶上小丫鬟火速端来了一个小沙锅,并一副碗勺,而白瑾璎也从楼上下来了,奇怪道:“咦?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边,眼看着白瑾瑜一口气吃了一碗小馄饨,紧跟着又舀了一碗。

白瑾琪眼睛都快瞪圆了,连白瑾璎都面露担忧,问:“你怎么像是没吃晚饭的样子,瑾瑜,你和柳先生真没什么事吗?”

白瑾瑜听到这个名字,讥笑似的冷哼了一声,说:“别提了,我们本来约了一起吃个晚饭,结果他竟一点招呼不打,把他的父母一并叫了来。我也就是顾及他的面子,这才强忍着没有扭头就走,硬是陪了一顿饭,这种情形,我还能有什么胃口?”

白瑾琪“啊呀”一声,看热闹似的亢奋起来:“你们都发展到见父母了呀!”在被白瑾瑜横了一眼后,蔫蔫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反倒是白瑾璎拧着眉头问:“你们之前谈过见他父母的事吗?这么郑重的事,总不能还没谈妥,就全凭他一个人拿主意。”

白瑾琪兴奋完一阵,也算品出了一点“阴谋”的滋味,终于和两个姐姐站到了同一战线,“可不是!姓柳的不和你事先通气,说不定就是想抢占先机,争个长短。不是说恋爱里的两方,先见哪一方的父母,另一方就默认的低一头吗?”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都看向对面,默默地等着白家老大的反应。

白瑾瑜拿勺子慢慢搅着一碗馄饨汤,思忖着说:“倒是谈起过一次,他觉得我们的恋爱也谈了一年了,是时候见一见家里人,说别个情侣也是这样的进度。我没有同意。”

“且不说这一年来我们各忙各的,实则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说对彼此的了解多么深,那不见得。再说,我很厌烦自己的事要拿别人作参考,别个情侣爱怎样怎样,不能以此作为我个人感受的度量。”

也许白瑾琪的年纪还太小,并不能被后半段话勾起深思,墙头草一样倒来倒去,立刻又为姓柳的说起话来:“那可不就是先斩后奏?哈!可见他是急了,想和你结婚的心情,是很迫切了呀!”

白瑾璎听哪边都有那么些道理,又哪边都觉得不对劲,干脆不做声,只默默舀了馄饨汤来喝。

白瑾瑜的态度倒很坚定,气愤道:“那不成,既然我已反对过一次,这就是自作主张。这样重大的事,他都可以说干就干,其余小事,简直不必去想了!”

但很快又调整了情绪,只一笑,说:“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饭一吃完我就和他明说了,且让他自己想去吧。横竖他想不明白,我不见他就是。真烦人,吃个饭也不得安生。”

白瑾琪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尤其盯着白瑾瑜瞅了很久。知道她嫌自己小,压根儿不会采纳自己的爱情建议,也就事不关己地哼哼:“那行呗,只是别说掰就掰了。二姐姐最看不得爱情悲剧了,上回你和姓蒋的前姐夫取消婚约时,她就哭了,可不要再哭一次。”

白瑾璎怔楞道:“我哭了吗?怎么我倒不记得。”

白瑾瑜暗自瞧了她一眼,像是不大乐意白瑾璎为蒋牧城表示出费心留神的样子,语调轻松地,当即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你当然没哭。他统共才来过我们家几回?你怎么会为他流眼泪?”

第8章

8

不要是蒋牧城对瑾瑜还很有……

白瑾瑜说错了,白瑾璎事后好好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哭过。

但却不是为了什么爱情的破碎,蒋牧城和白瑾瑜的关系势同水火,解除婚约简直是注定的结局。同样的,也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好姐夫,毕竟那时候她和蒋牧城说不上多熟悉,也坚信姐姐往后能找到更好的。

白瑾瑜总是配得上最好的。

只是那天晚上关窗时无意的一瞥,发现蒋牧城就坐在楼下草丛边的石凳上,正对着这一面的洋楼。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公馆,不过在门房听差那里,他是熟面孔了,也许就会放他进来。

那一处背靠洋楼后方,很少有人会去,故而连电灯也只远远接了一盏,那一点亮光蔓延到蒋牧城所在的位置,也就不剩多少了。他就在这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也不知看向哪里,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实在是很破碎的一幅画面,尚且年少的白瑾璎并不懂什么情或者爱,可直觉地,有一种受压迫似的闷闷的痛楚从胸口泛出来。

十点钟时他在那儿坐着,十一点钟了,他还在。等到了十二点,白瑾璎躺在床上睡不着,却怎么也不敢再去拉开窗帘了,她很怕他仍然没走。一想到这,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想不到那天家里人都睡得晚,这一哭就惊动了爸爸。白齐盛和白瑾瑜是一起来的,两人起先都虎着脸,似乎晚饭时的争执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后头跟着困得揉眼睛也硬是要来凑一脚的白瑾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