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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02)

晚自习结束后,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才灭灯。她没离开教室,想再看会书。宿舍这时候拥挤不堪,又闹哄哄的,根本看不进书。她已洗漱完毕,回去就可以上床睡觉。

她正埋头在草稿本上演算数学题,眼看就要算出来了。忽地眼前一暗,一个人影在前面晃了晃。她没理会,继续在本子上写。可是,这个人影不是晃一下就离开了,而是坐在了她面前,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她。

她抬头,看见了齐尧恒。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痞痞的坏笑。她仍不理他,把他当一袭空气。

这一袭空气将脸贴在桌面上,痴痴地看着她深埋的脸,恬不知耻地问:“你在等我?”

她头也没抬,木无表情地说:“你想多了,我没你那么无聊。”手没停地在纸上演算。

“你喜欢我吧?”见她不回答,他涎着脸追问道,“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竖起耳朵听我吵架?”

普信男,真是自古就有啊。难不成他又想在她面前炫耀吵架的本领?

她放下笔,静默地直视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说真的,如果不是太了解他,知道他会无情地抛弃她。她可能又会沦陷在他的眼眸里。他的眼里,有星星,会跃动的那种。

阮芜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

“齐尧恒,你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什么时间段就做那个时间段该做的事。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你我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奋斗的年龄。恋爱、结婚的事,留到事业有成,工作稳定,能养活自己的时候再说吧。

“一个连自己都要靠别人养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爱?王安石说:‘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我希望你,不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想起今天的行为时,感到后悔。”

“我说过要跟你恋爱、结婚吗?”他摊开手,耍赖道。是的,他就是这么无赖。

她垂下雅黑的羽睫,目光只在作业本上游弋,语气冷淡如冰地说道:“那就请你,哪里凉快哪里呆去,不要打扰我。”

“我就觉得,这里最凉快。”他似笑非笑地低眸看她,“你写你的,我不耽误你。”

说是这样说,好像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哼起了歌: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换了一首又一首。

这种状况,哪里还能学习。她收了两本书,离开了教室。他见她走了,屁颠屁颠跟在后,歌声还没停止。

“这只爱情鸟,已经飞走了。我的爱情鸟,她还没来到。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

他的声音不够磁性,音调也不准,老跑调。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听起来很滑稽。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点低是她致命的弱点,本来心里很厌恶,总是克制不住地要笑。

他见她笑了,更加得意,唱得比先前更跑调,更搞笑了。渣男之所以能成功地俘获女人的心,是因为他懂得如何拿捏女人。齐尧恒人性的弱点了,尤其女人。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已收拾停当,窝在床上各做各的事。也有几个人一起说着悄悄话,还有散聊的。

阮芜颖无心聊天,趁着灯光还未灭,她要背几个英语单词。她无意中抬头时,看到斜对面床上的章雁翎。她仰躺着,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一只烟,一口接一口地抽。那娴熟的姿势,不像只有一年、两年烟龄的人能做出的。

为什么要抽烟?她才十多岁,还是个学生啊。阮芜颖心里一阵刺痛,想劝劝她,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想跟她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首先要珍惜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爱。”可一想到与陆昊的婚姻,她又没了底气。

章雁翎是生活在云端的女孩,她把爱情想得太美好,才容易失望,才失去了自我。与齐尧恒热恋中的她,也曾是这个样子。只是她还没陷得太深,就被拖上了岸而已。看到章雁翎,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为章雁翎心痛,更为自己心痛。

正想得入神,沈思佳掀开她的蚊帐,探进脑袋,又伸出一只拳头。手里像攥着东西,阮芜颖抬眸看她时,她才展开手掌。手里握着几颗糖,一看包装就知道很贵,也很好吃。

“给你留的。”看阮芜颖犹豫着不接,她以为她想知道糖的出处,小声说道,“我姐订婚。男方打发了糖,我给你带了几颗来。不要声张,别人我没给。”搞那么神秘,好像给了她一个国际情报似的。

阮芜颖接过糖,跟她道了谢。她不是得到几颗糖,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她从没怀疑过沈思佳对她的友情。也许,她俩不过是爱上了同一个人而已。

人都有私心,在处理爱情与友情时,很容易失去平衡。沈思佳如此,阮芜颖也如此。

她大可不必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与她伤了和气。

阮芜颖不想白吃她的。本着“礼尚往来”、两不相欠的原则,她从床上的背包里,抓了一把花生给她。

沈思佳接过花生,与她聊了几句,看她在背单词,就离开了。

看到花生,阮芜颖又想到了陆昊,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好不好,有没有去学校。

第二天中午,阮芜颖从教室回到宿舍的路上,又听到伙食团有人吵架。侧耳一听,还是齐尧恒和厨房大妈。

齐尧恒有毛病吗?一个没文化的厨房大妈,不过为了维持生计,搞了些小动作,犯得着跟她一次次吵吗?他就这么无聊?这么睚眦必报?

阮芜颖打听了一下,说是齐尧恒去买饭时,发现大妈的饭里有苍蝇。大妈不服,怀疑是齐尧恒弄进去的。齐尧恒不承认,两人就又吵了起来。

同学也半信半疑,但之后,很少有人去大妈的窗口买饭了。

阮芜颖依稀记得,他跟她讲过这事,苍蝇就是他放的。她批评他过分,他当时还嬉皮笑脸地说:“谁让她跟我过不去。”

谁跟他过不去,他就跟谁过不去。同学都知道他是亡命徒,身边有一群小弟,没几个人敢惹他。

他上初中时,就率领他的虾兵蟹将,横扫集市。让街上的小偷们俯首称臣,主动向他们交“保护费”。还把街上那群三十岁上下的“老二杆子”,打得服服帖帖,自此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齐尧恒打架以狠毒著称,收拾人以阴狠出名。没有几把“刷子”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高一上期,锅炉房里的柴大爷,怀疑他少给了一张开水票,批评了他。等大爷一转身,他将大爷的火钳丢进炉子里。一把火钳要卖一两元,而他的工资,也才几十元。

他一个小弟被高二一个男生打了。而那男生,也是某个街坊混混的头儿。

摸清底细后,齐尧恒决定“智取”。经一番周密策划,他很快做好了安排部署。他打听到,那人某天什么时候要到哪里去看电影。事先,他带着兄弟们在电影院“埋伏”好。开映前,派一人在配电室守着。

等那人一到,马上关掉电闸。灯一灭,黑灯瞎火的,弟兄们一哄而上,摁住那人,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那人乌哩哇啦变鬼叫。估计差不多了,齐尧恒一声口哨,兄弟们迅速坐回座位。

灯光一亮,影院的人都“文静”地坐在座椅上,谁也看不出打斗痕迹。那人虽有怀疑对象,却也无可奈何。

阮芜颖不想节外生枝,不愿招惹他,对他敬而远之。她晚上一下自习就走,不作半刻停留,不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