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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41)

“你滚蛋!李依然,你给我滚!”

李依然一口气灌了半瓶啤酒,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轻轻地说,“小明,你不要伤我的心。”

赵小明听得此句,一屁股坐将下来,攥着酒瓶子,一大滴眼泪掉了下来。

“小明,原谅我没有考好,不能和你一起去美国。”李依然望着赵小明,“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弟弟,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赵小明终于忍不住,扑在李依然肩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每天想的都是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也不管家里米缸有没有米,也不管海峡两岸统一问题……”黄舒骏的《恋爱症候群》,说明了还是需要年纪偏大一点的同志做国家领导,领导同志没有恋爱问题,休息的时候打打桥牌就行了。

李依然的一句话,让赵小明心里既感到无比温暖,又明确地给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了性。想着李依然要是当国家领导,也许要比那位和他同姓的首长强些。赵小明喝下这杯温吞水,也象是从一场梦中渐渐醒来,以前他是真的得了恋爱症候,对李依然的迷恋让他变得不大象以前的那个赵小明。第二天醒来,赵小明又回复了往日的自信,幽默,开朗,甚至耍赖。在毕业前最后的几天里,他和李依然之间又回到了那种亲密无间的最佳状态。也是,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在他面前就总是不自在,总是觉得心里有鬼,总是莫名其妙地怕。赵小明现在反而不怕了,他当着大伙儿的面涎着脸叫李依然“哥”,管郑敏叫“嫂子”,李依然和郑敏也不再避着大家,从地下转为公开,而且也由两人行变为三人行,看电影,逛街他们都叫上赵小明,因为李依然知道,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不长了,赵小明也不再顾忌发光发热,最后几天大家都在放纵什么样的新鲜事每天都层出不穷,这也不为过。终于到了这一天,走廊里被垃圾占满,宿舍里一个个包裹打了起来,人走了一个又一个,这一晚,宿舍里只剩下赵小明和李依然,还有即将远赴青海的老宁没走,最后的铺盖没拆,已经两晚上没回来了,估计是和青海老乡们鬼混,此刻也不知道在灯红酒绿的哪一块宝地。李依然的铺盖已经收拾了起来,暂时就睡在老宁的铺上。明天,李依然和郑敏就要离开上海回北京了。他们三人好好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喝了不多的酒,气氛是祥和中带些别离,大家却依旧带着笑,好象是刻意缓冲别离的凄凉,李依然讲了个笑话,郑敏笑个不停,赵小明附和着笑,心里飘过一首歌的旋律,黄韵玲的《三个人的晚餐》。三个人的晚餐,怎么吃也吃不完……。

晚饭还是吃完了,在凌乱的宿舍里三人聊到深夜,郑敏说,“依然,我该回了,明天一早的火车,你醒着点,我在女生楼等你。”

“没事,我把赵小明的闹钟调一调,我送你走。”

“你和赵小明接着聊吧,要走了你们哥俩肯定有好多话要说,”郑敏淡淡一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小明,我这就和你告别了。以后到北京一定要找你哥和我,啊?”

“一定。嫂子,喝喜酒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虽然在美国,也不要忘记我。”

赵小明对郑敏一直是敬而远之,直到最近才亲近一些,他明知道等着李依然的永远都将会是个女孩子,不管是谁,也绝对轮不到他赵小明。他也说不出郑敏哪里不好,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孩,却总是隐隐有些恨意。所以他早就宣布明天他不去送他们。

郑敏走了,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夜晚,李依然第一次真的也就没有送她回宿舍。两人在宿舍里对坐着,竟默默无语。灯熄了。上海的夏夜还是那么地闷热,赵小明脱掉汗衫,光着膀子坐到窗槛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李依然,两人点上吸了起来。

烟雾在黑夜里升腾,一个热水瓶摔到楼底的水泥地上,窗外传来清脆的“扑棗叉”一声,两人仍是沉默。

半晌,李依然忽然开口,说:“小明,哥给你唱个歌吧。”

李依然轻轻唱了起来:

“好久没有陪伴你,同坐在黑夜里。

离开人们的眼睛,只剩下我和你。

好久没有问过你,是不是还哭泣?

却没想到你的心,已受伤这么深。

情人的伤心,不一定是为了分离,

沉默无语地相对,好多话在心里。”

赵小明轻轻和上去:

“想哭就哭,如果你也孤独,

把你的心交给我,我好好珍惜,

想哭就哭,如果你也孤独,

你至少拥有我的爱。”

两颗水滴热热地决堤,流淌在赵小明的脸颊,他抬头看李依然,在黑夜里,他也是满眼泪光,闪闪地亮。

那一晚,赵小明坚决要求李依然陪他一起睡,李依然答应了。空空荡荡的宿舍,两个人挤在赵小明小小的床上,赵小明觉得自己象是明天就要赴斩的犯人,在最后一夜里最后要一些放纵,他的身上烫得厉害,拉过李依然的胳膊,却是冰凉凉儿地,枕在自己的头下。李依然依顺着他。

“依然,明天我还是送你吧。”

“不用了,我和小敏一起走,很早的火车。再说,你送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

“你八月份去美国,我八成是不能送你了。所以这样咱们两讫了,谁也不能怪谁了。”

“好吧。”

床铺太窄,赵小明在外侧,只好侧起身,朝着外边睡,睡了一会儿,本来平躺的李依然也侧过来,一个右手枕着赵小明,左手也拢过来,轻轻地放在赵小明的胳膊上。赵小明全身一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里又麻又痒,渐渐扩散到全身,他一动也不敢动,怕一动这种感觉就会消失,就在这种没有记号的幸福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人已无踪。至此,赵小明从他的第一场春梦真正醒来。

在家里,百无聊赖的赵小明每天给李依然打个电话。去年春节李依然结了婚,给在美国的赵小明寄了一张结婚照,信里还夹了两块巧克力,美国邮政真是万能,什么都给递,包括邮包炸弹。今年年初李依然跳到了北京一家外企大公司做事,日子应该过的很好,在电话里和赵小明聊天依旧是往日哥们的口吻,调侃,牢骚,讽刺时局,国事乃至天下事,谈到家事,他就平淡地带过,只说郑敏在单位很好,只是闲得发慌,也准备要考试出国什么,至于两人感情,李依然哈哈一笑带过,“我们是老夫老妻了!”

如今从美国回来的赵小明,已经明白地不能再明白了,李依然虽然说有一点gay的倾向,但绝对是个straight,连成为bi的可能都没有。可是他依旧喜欢着他,听着他的声音,想着他的样子,仍不啻为一大享受,就象gay们都知道Brad

Pitt是个直小伙,还是为他痴迷,那是一个道理。

渡完假回来,赵小明发现教授给他留了一个妹儿,说他全家回英国渡假,这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他只要每天去实验室象征性地逛一圈,其他的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无聊中。到后来就接到了周天。

见到周天的时候,赵小明以为自己又要开始做梦了。可是梦没有开始就醒了,可能是第一场梦做得太辛苦了,他有点怕,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一朝被情伤,十年怕帅哥。”所以时刻提醒着自己,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抽身出来。来美国两年,他总结出一个真理:那就是,除非他说他是gay,你才能确认。去年系里来了一个上海男孩,人长得还可以,很会打扮,天天拿摩丝整头发,只知道赶时髦,却不知道摩丝伤头发,赵小明用的是不含酒精的发胶。言语举止更是C得要死要死。那么C倒罢了,主要是人没有半点灵气,赵小明不喜欢他,认定他是gay,远远地避着他。结果,两个月后人家老婆就来了,他和老婆恩爱地路不避人。可是还是一样地C,一样地俗。打那以后,赵小明知道了C的男人不一定都是GAY,反过来演绎,不C的人,倒不一定不是GAY。这可以叫做“赵氏定理及推论1和2”。

可是,周天这个小帅哥,他到底是还是不是?他在赵小明理论的交集之外,他有个女朋友在加州,他不C,他……?赵小明不是那种“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人,但是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先给周天定下性,然后再把自己放到台上去,你不跳火坑之前,我绝对不跳,只要你一跳,我赵小明立马就跟着往下跳!

这个礼拜,赵小明一直在耐着性子等待。等着周天来找他,或者打电话也好。自从星期一把周天送到学校的宿舍,赵小明就没再见到他,直到星期四中午,赵小明从实验室出来买中午饭的路上看到周天穿着西短和汗衫,从材料系的楼里出来。赵小明装作没看到他,周天眼挺快,看见他就一路就奔了过来。

“小明,小明!”

“哦,是你啊,周天,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忙死了,又是注册又是到系里选课。”

“我也忙,我导师渡假回来了,我得好好干活了。你怎么样,吃啊住啊都好?”

“好,就是吃学校的食堂,老外的东西不好吃,尽是肉,做得也不好。”

赵小明心想,总比方便面好吃吧,忍不住又调侃了周天一句,“可不是嘛,小粉脸上都长了两颗豆子了。火气大得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