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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108)

“凉国皇帝听着!快快开城迎大汗入宫。”

回应那突厥传令兵的,依旧是景明帝的癫狂咒骂。城楼底下立刻拖了个老妇出来,弯刀劈下,活生生就将那老妇的四肢斩了下来。

继而又有士兵上前检些衣袍华丽的年轻女子,一边挑落她们的衣服,哈哈大笑着将人划成了血葫芦。

而孩童被拖出,有的被高高抱起,重摔到地上,有的被推进了护城河……

景明帝斥得累了,跌坐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后,痴痴自语着,不愿出降。

当看到铜炉的水泡沸腾起来,守在机括边的江小蛮终是心扉震裂。那些妇孺孩童有许多是羽林卫和禁军残部的家人,她们品级不够,只能同难民一道留在皇城外,菖都破时,又未及逃走。

四面楚歌,被二十余万虎狼围着,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避守在瓮城的箭楼后,眉目坚毅地同冯策对视了一眼,在后者未及阻止前,起身奔到一个将士面前,夺下了传令的号角,对着城下大喊:

“我大凉降了!我大凉降了!”稚嫩纤弱的嗓音通过号角传遍城墙内外,透着悲壮凄绝,“不要再屠戮老幼……”

“尔是何人,凉国天子何在?”

江小蛮未及回话,身后一人瘸拐着赶了过来,将她朝地上按了,夺过角去嘶吼道:“康宁王在此,代天子问话。”

城下军阵中缓行而出一名突厥高级将领,两番直白简单的对答,挥手间倒真是将那些妇孺都拉了下去。

当着城墙上人的面,将领用生硬的汉话对各部将士喊了句:“既已降,入城后不得杀戮,待大汗定夺。”

又有传令官,用西北诸部数种地方语,将此令复述多遍,高空中回旋着那些饶舌音符奇特的音调。

“快去瑶华宫带宁儿同母亲走!此地我来应付。”

江小蛮不敢耽搁,最后深深看了兄长一眼,在吊桥机括悬动的巨响中,她惊慌无奈地又望了眼先前景明帝过去的方向,遂头也不回地奔下石阶,牵过呆立的赵瞿的手,就朝瑶华宫跑去。

到了内宫,就听得一片哀哭声,原是贵妃服毒殉了国。

江小蛮跌撞着扑到床榻前,枕边金箔花树摇曳绽放,人却是还有最后一丝气息。

“有…一段地下暗河,画偃会带你们去…,蛮儿,过来些。”倾国的美艳即将凋零,许绮莲唇边血落,面颊却是愈发光鲜起来,“不要哭,快走,莫去管你阿耶了……九年前……他……”

“我都知道,姨母,别再说了。”江小蛮大哭着握紧她渐渐凉冷的手,“咱么一道走,去叔祖那儿。”

话未说完,床榻上的妇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污血,含笑阖眸。

眉黛鸦翠,雪肤研丽,盛装的彩凤霞帔铺散在塌间。

江小蛮替她揩去唇边鲜血,又将她双手交握放于腹前,而后起身,领着殿内在场的命妇小姐匆匆去寻那暗河。

她拉着赵瞿,却是怎么也没找着宁儿的身影。

宁儿是两年前冯策的侍妾所生之女,粉雕玉琢的极是可爱,她生母早亡,一直是冯策亲自带着。

一旁的画偃隐去眼底闪烁,招呼着那群命妇们先朝后殿去了,她回身对江小蛮说:“乳母方才说带孩子如厕,似是朝外厢去了。”

就这么寻了好一会儿,殿中人都跑净了,也还是没能寻到那孩子。

许太宦和女官韶光过来,架着江小蛮就朝后殿寻活路去了。

过了密室下了暗河,但见五只木舟已然是坐满了人,环佩叮当的,有人小声催促行船。

最后一只木舟,已是挤得厉害,看情形,至多也只好再坐三人了。

“请殿下快快上船。”画偃径自朝后退开一步,垂首恭敬。

许集扯了韶光一把,打算留下自己,示意他们快快上船。

此处河道连着城外,岩洞极为低矮,反倒将外头不知何处的杀伐铁蹄声放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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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诿让度间,四只木舟不敢再等,当先划了出去,眼看着最后那一只也不愿再等。江小蛮一把将赵瞿甩了上去,继而忍着恐惧哭意,郑重朝三人一拜:“兄长们战死,贵妃殉国,我亦是凉国之主,是走不得的。”

说罢狠命推了他们一把,喊了句“姑姑照顾小瞿”便疾步折了回去。

到了大殿中,隐约已经听得远处骑兵的声音。江小蛮一边喊着宁儿的名字,一边疯了似地在楼阁广厦间翻找了起来。

她也怕死,可亲人子民都或困或死于战火,她就是再怕,也不能独活。

等瑶华宫的殿门被破开时,画偃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帮着她在一处偏屋内寻着了孩子。

“小姑?”奶声奶气的叫声,看着却是困倦的狠了。

江小蛮一把抱起宁儿,另一手拉了画偃就要跑:“将珠钗粉妆都卸了。”还顺势将孩子身上的大金锁等贵重东西撸了随意丢弃。

可才跑进后花园处,梅香四溢的树丛后,便过来两个落单的突厥兵。瞧着是最底层的那种士兵,却在乱军中趁了孤勇聪明,偏了主路,率先摸到这处了。

瑶华宫虽享尽尊荣,地势却既幽且偏。

两下里这一撞见,江小蛮在城楼上灰头土脸还是一身道袍,抱了个困睡的幼童,站在画偃身侧,瞧着就像是姐弟三个。

血腥气扑面,两个突厥兵收刀,笑的邪气。四只狼一样的眼睛,自然是全都看向了宫装冶丽的女官画偃。

正在怔楞无措间,影壁后一个幼小身影举刀风一样朝这处跑来,出其不意地一刀扎进了突厥兵的小腿上。

竟是去而复返的赵瞿,他人才到突厥兵胸口高,却大喊着:“杀了你们为我娘亲阿翁报仇!姐姐快跑!”

眼看着弯刀当胸穿过那具还未长成的身体,抽刀时的鲜血喷得满院皆是,江小蛮觉得脑中轰然嗡响,天地间皆是血雾,她将宁儿推进画偃怀里,嘶声叫了句:“走!”

而后上前接了男孩手中长刀,再无畏惧,举着刀冲向那两人。

这三年里,她嗜酒,却也同鱼姹习了刀法,虽被赞过运腕灵巧,却是气力不够,也从无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