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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第4301-4350行) (87/108)

正思及此,外头屏门开启,终是有人来了。

脚步颇轻,一路越过两间外室,朝这处暖阁行了过来。

一股子屈辱憎恶随着这脚步的靠近,升腾着萦绕满心间。垂首看了眼自己的境况,她缩了身子,又一次试图挣脱腕间的绳索。

方才那几个侍从依令,也不顾她周身血污雨水,动作颇粗暴得扯下那身脏污的厚重道袍。而后随手扯了殿内的布帛,像是切瓜洗菜般,揩去那些已然干涸凝固的血迹。

最后,她们将一件几乎半透的蚕丝睡衫强行与她换了上去。

睡衫贴身,当是从此殿的箱笼中寻着的,只是及膝的长度,肩背后腰都是华丽的云霞暗纹,端研的质地纹饰,裁剪成这般式样,却是说不尽的魅惑风情。

门开门阖,珠帘挑动。

透过幔帐,她依稀看到一个熟悉到心慌的人影。

寒气裹挟着杀伐的气味扑面,那人伸手握在了最外侧的幔帐中间。这个动作停留了许久,床榻内外的两人皆是无声。江小蛮闭上眼,似乎都能听到心间惶惑愤懑的跳动。

短暂的煎熬,那只手却倏而退去。

那人似是疾步去阖了窗,又对着外头守候的宫人吩咐了两句,而后便似是朝一侧斜塌边靠了。

一直到碧玉池的温水被放满了,提耶起身再次挥退那几个宫人。

对着那处连呼吸都似隐去的床榻,他眉宇间,明显闪过少有的纠结郁色,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然而三年多的战火披沥,让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生或死,都是那般容易。世间事,又有什么不能面对呢。

阔步上前,铜铃一片悦耳脆响,他一把挥开了数重帷幔。

帷幔掀开,他仍是维持着手握刀柄的动作,只是在瞧见蜷缩在其间的女子后,右手不自觉得松懈了开。

知道外头有密探听着,提耶矮身坐进塌间,刻意用轻佻的语调故作不识地说了句:“汗王将你赐了我,今夜就劳公主殿下了。”

嗓音低沉,却似笑非笑的,极是惑人。

从未想过从他口中会听得这般话语,江小蛮偏了头紧贴着墙,没有瞧见他眸底的沉痛悲悯。

见她白着脸避开,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他无心去看那睡衫下的玲珑颜色,而是不由自主地,伸了手,想要去抚一抚她鬓发。

一如三年前,腊月末,他两个在菖都城西,就如寻常百姓一般,相依相伴。

“别碰我!”极力克制的厉喝声猛然迸发,更多仇恨的话语却被她唇角颤动得吞了回去。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铜铃声纷扰再响,帷幔未曾挂好,兜头盖脸的又垂落回去,将两人一并罩入昏暗的方寸内。

这样的暗沉,映照着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提耶觉着心口一滞,只觉此间的逼仄朦胧,像是一张巨兽的口,就要将塌上人的一下吞吃了去。

一别三年,他从未想过汗王会执意趁势劫掠,也更未想到,这个曾让自己破了诸般戒律的女孩儿,成了如此形容。

曾经的她,小圆脸上总是挂着憨傻又狡腆的笑,论起吃喝来,那就是顶天重要的事了。她有皇室的娇蛮贵气,却亦有乡野间自然天成的意态美好。

可是如今,她几乎是瘦脱了相,而眉眼五官又生得稚气,瞧着就更让人觉着悲苦寥落。就连这样一件床帷间赠趣的睡衫,腰带处竟也是有些空荡,便是过分的纤瘦了。

见伤而不见色,望着她先前在战火里奔忙的几处跌伤,他心下不稳,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静。

“亡国之主,殿下合该感念汗王的不杀之恩才是。”

这一声哼笑颇为刺耳,话落,他不再留情,上前绕过女孩儿脊背,极是轻巧地就将人一下扯抱出了床榻。

江小蛮手脚俱被那些侍从捆住,本就是力量相距悬殊,此刻被他抱着朝外间而去,竟是连挣动都不能够。

那股子杀伐气愈重,混着男子迫人的气息,显得十足的陌生起来。冰凉皮革上血点腥臭,贴着她的腰侧脸颊,却还是远不及心口的冷意。

情形实在是难堪,国家新丧,父兄皆亡,瑶华宫里甚至还躺着姨母未殓的尸首,而她却被人穿了勾人的艳服,被自己曾经深爱执迷的男人,不知要抱去何处行事。

痛到极处无言,或也是她终归不善咒骂,愤恨的责问未及出口,但听头上又悠悠传来句:“如此作态何意?人皆畏死,国都亡了,还劝殿下不要蛮横,将来安心与汗王为奴。”

这一句,‘人皆畏死’是从前贵妃逼着还俗时说过多次的,如今,却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不为别的,却只是窗外探者未去,他务必要激怒于她。

“你……你放开我……狗贼!”怀中人落泪,憋了半天却也只是这么一句骂人的话,不过语调中的恨意却是足够了,“要杀就杀,阿耶兄长都战死了,你把我一并杀了吧……”

江小蛮早已死灰一片的心口,此时却也是撕裂如绞。

忽而身子沉入水中,被一片温热氤氲围住。她手脚被缚,又是横躺着骤然入水,一时间,便误以为这人是要直接将她沉入水中淹死了事。心下无望却也似解脱,顿时泪落如雨。

这三年来,她本早是流干了眼泪,却还是保留了夜间饮酒的习惯,而一饮必至醉,而醉后还是哭。

可自菖都被围后,她便再没有落过一滴泪了。

“哭什么,既赐你来与我破戒,逃不过,不若乖些,还可少受些苦头。”

一边继续说着刺人的话,提耶翻手将人抵稳在玉池边,不让池水浸去她口鼻里,一面又是拥着人,将她背后的绳索都解了去。

甫一得了自由,江小蛮本能地就想推开他,可环着她的身子实在太过健硕高大,她的力气几于蜉蝣无异。

看着他仅用腰腹压制着自己,而后轻而易举地脱出双手,开始解起自己肩处的甲带铜环来,不消片刻,便扔尽了周身的皮革甲胄,仅剩了最后一层单薄里衣。

敞开处的胸膛坚实宽阔,褪完了繁琐的甲胄外衫,提耶一手拦着她的腰,紧紧地靠了上去,垂首见她目光闪躲青丝散乱,便又强行抓了她的手,一下贴上了自己滚烫心口。

这几年来,为了应对各邦臣民间跌出的分裂异动,军务又实在堆山似得多,从两年前起,他就不再忌食了,三餐同常人一样,吃起了三净肉。他一面治军修渠,一面四处开坛说法,迎得不少民心的同时,也是脱胎换骨一般,再不复从前的清苦无欲。

两下里几个动作,果然便把女孩儿骇得变了颜色。

掌间所及,是那么柔弱力竭,挣动间,氤氲水汽蒸腾得那张苍白小脸斑驳凄绝。他心头一动,瞧着那点还煞白着的檀口,叫嚣着想要去替它染上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