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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237)

夜深了,胡安埋头替陛下捡奏折,陛下扶额,对着烛火,很是伤怀,细细回想了自己教导太子的种种,最后得出结论,“定是被梓潼惯成今天这样的。”

于是举着风灯叩开了仁明殿的大门。

太子殿下回东宫,倒也没有气急败坏,方才是他冲动,这一路走回来,冷风一吹也静下来不少,如今兰时在北境,北境在休战,姜府众人都在定州,定能护得住兰时,不会让她受伤。

他只是担心,若是兰时,真的不愿再回来可怎么办,不是说好除夕才走吗?

小骗子!

太子殿下絮絮写了许多,琢磨着信鸽上绑不下了,才堪堪停笔。

立马将那信鸽放了出去。

寂寂长夜,太子殿下心里杂草一般,横竖睡不着,着小厨房上了碗汤饼,他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碗。

常保战战兢兢的侍立一旁,那汤匙与汤碗每碰撞一声,他都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实在受不了这钝刀子割肉,常保恭敬地呈上了兰时临走让他转交的信。

这信还是仁明殿的平翎姑姑转交的,说是若太子殿下问起再转交,如今还是不要等太子殿下问起了,他怕他等不到了。

“姜娘子的信,她托平翎姑姑送来的。”常保当时根本没多想,只当是姜娘子与太子殿下之间的不为外人所道,谁知道是告别信呢。

毕竟,谁敢明目张胆地骗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的的汤匙咣一声砸到碗里,他接过信来,一目十行,读完一遍。

挥退常保,太子殿下又一字一句地读过一遍。

太子殿下抚过那满篇方正的字,明明与他字迹一样,兰时却总写得比他板正。

就是这么个板正的人,骗起人来装得那么真诚,偏偏他这么一个多疑的人,还深信不移。

太子殿下也不是真的饿,捧着那信纸回去睡了。

许是睡前心绪不宁,梦里也压抑地很。

太子殿下摁着胸口,他这心跳得极快,好像要失去什么,他四下望了望,竟是站在城门上,可脑袋涨得发疼,没精力去琢磨究竟为何会在这里。

“父皇,城楼风大,不若您先去避风处歇一会儿。”

太子看向一旁同他说话的少年,应当不到弱冠,剑眉星目,眉宇之间,是那般像兰时。

太子殿下有些开心,但眼底更酸涩,原来这就是叙儿,性子和他同兰时都不一样呢,更像他父皇,是个清风朗月般的温润少年郎。

太子殿下深深看他一眼,“不必了。”

他还摸不清状况,可心底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一定要等在这里。

能让他一定要等的人和事,从来都只有,姜兰时。

可梦里的他,并没有等待凯旋的欣喜,心底反而一阵一阵地堵,七上八下地落不到实处。

这种感觉,他此生有过一次,是在母妃的弥留之际,他跪在榻前时,心里也是这般感受。

远处,有一队人,列阵行来,看武器旗帜和盔甲,是北境军。

领头开阵那人扬声喊道:“北境军统帅姜兰时凯旋!”

太子殿下,死死盯着那一队人,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返程的北境军,全军缟素,列阵中央,是一口厚棺。

领头那人,还在喊,“北境军统帅姜兰时凯旋!”

全军肃穆,唯有车轮马蹄声越行越近。

太子殿下再不能忍住,一口鲜血,溅在城楼。

这一口血喷出来,他也从梦中惊醒。

太子殿下久久不能平静,耳边全是那句,北境统帅姜兰时凯旋。

原来他与兰时,真的是死别。

他的小知了,最后死在了北境战场。

伴着他长大的小姑娘,他悬在心上,才认清楚此生不能失去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却没能与他白头偕老吗?

太子殿下赤足推门出去,“飞羽卫何在!”

列队十人,半跪行礼。

“不够,余下的呢?”

于是,又列了十人。

“你们,莫要耽搁,马上去北境,投到定州,姜十四麾下去,只一条令,保护姜兰时,不许她受伤!”

飞羽卫直属太子,不问缘由,领命而去。

太子殿下如何还能睡得着,可能失去姜兰时这念头一旦浮起来,他就恨不得即刻到北境去。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太子殿下穿戴整齐,也直奔仁明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