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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5851-5900行) (118/225)
北凌这盘棋局本宫越来越满意了
郁酲刚宣了退潮,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未央宫。
这般脚步匆忙的模样,让他彻底褪去了刚才那种杀伐狠绝的暴戾,又变回了关怀重伤妻子的普通夫婿。
他刚推开未央宫内殿的门扉,便又嗅到那阵浓郁到呛鼻的味道,挥散不开的血腥气混着苦涩的药草味。
这激得他眼前又昏暗了一瞬,幸好李清泉眼疾手快地搀住了他的手臂,只是却触碰到了他掩在龙袍宽袖下的小臂,又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陛下、陛下您来看看殿下!”他才勉强压下眼前这阵昏花,就瞧见梁辰慌慌张张地朝自己跑来。
对方这话变成了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到了郁酲的天灵盖上,他眼前彻底陷入了天旋地转之中,只是他还是硬撑着虚浮的脚步焦急地扑到了凤榻边。
齐鸢如今依然双目紧闭,脸色依然好像死人般泛着毫无生气的灰白,而他还死咬着唇瓣。
尽管将嘴唇都咬出了破损,都不愿张嘴喝半口药,混着斑驳鲜血的药汁,就狼狈地顺着他漂亮的下颔淌进了前襟中。
这药是奇异的灿金色,还端在太医手中的琉璃盏内,只剩下了快见底的一小层。
可凑近了闻,就能嗅到那阵藏在血腥气里的清冽幽香。
“鸢儿……”郁酲小心翼翼地将齐鸢接到了自己的怀里,心疼地慢慢柔着他紧咬着的唇瓣。
“唔呜!”但齐鸢好像嗅到他身上那阵清冽体香后,就好像落入陷阱的困兽般,在丧失意识的昏迷间,竟也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鸢儿别这样,我知道自己有罪,你别伤害自己、别伤害自己了,我所有事情都依着鸢儿。”
郁酲慌忙收紧了搂住齐鸢的手,可齐鸢这副在潜意识里对自己犹如遇到洪水猛兽的抵触模样。
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好像被尖针刺中,蔓延开细细密密让人喉头发哽的痛楚。
他痛苦地在齐鸢耳边低声呢喃,若是细听,就能发掘藏在他嘶哑嗓音下的卑微恳求。
“鸢儿乖乖地别闹,先睡一觉休息会儿,别扯裂了伤口。”
郁酲虔诚又眷恋地轻轻啄吻了两下,齐鸢被冷汗彻底浸湿的鬓角。
他好像安抚困于绝境中被激怒的小兽那般,温柔地一下下轻轻抚摸着怀里人的后脑勺,可眼神却是涣散地放空。
等到齐鸢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才轻手轻脚地将此刻脆弱无比的人,小心翼翼地扶回到松软的凤榻上。
郁酲毫无犹豫地转身要随梁辰去旁边的偏殿,只是拐过云母屏风那瞬,他还是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齐鸢。
齐鸢无知无觉地趴在铺着明黄床褥的凤榻上,清洗干净的玄发顺服地散在皮肤苍白的身上。
他的身躯,犹如上辈子落入诏狱后那般,缠满了一圈圈还不断渗血的锦缎。
周身都扩散着随时都可能随着殿外寒风,化作无数透明光点破碎飘散的脆弱。
郁酲心脏猛地一缩,不自然地蜷了蜷略微泛麻的指尖,他嘴角潜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又落迫地垂下了脑袋。
他不知道这般脆弱无害的齐鸢他还能看多久,或者应该说,齐鸢还会对他保留这份柔软多久。
他能感觉到齐鸢这次落入大理寺狱,是那个极擅谋略与蛊惑的小少爷自愿的。
这让他无法遏制地回想起,当初刚重生在那场赏花宴上,董演对他的那翻警示。
“就怕殿下是被怨恨迷了双眼,做了不理智的事情。陛下可别忘了殿下当年对付齐王用的手段呢,殿下最擅长摆控他人的愧疚与同情了,当初对殿下动过重刑的齐王最后落了何般下场?”
郁酲自嘲地苦笑了两声,自暴自弃地重重砸了两下隐隐作痛的脑袋,便还是快步走进了偏殿。
即便他家鸢儿就是要挑起他的愧疚与怜惜,他又能够如何呢。
就算面对一个真正纯善无知的齐鸢,他也是因前世错害了齐家满门与结发妻子而心存愧疚。
毕竟那些坑害忠良的恶举不是齐鸢伪造的,桩桩件件、手上沾的斑斑血迹都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
“殿下不肯喝药我们再想想办法,但您龙体贵重切不能这般啊,况且怎知殿下这是不是又是恶意算计陛下!”
郁酲又看见那方熟悉的清晰坛子,又瞧见那条看起来肥硕蠢顿的金蚕。
他毫无犹豫地拾起匕首,动作利落地捞起宽袖,就露出了裹满左臂的渗血白缎。
青冥看见帝王果断地拿利刃狠狠地抵住了,自己其中一处还未有丝毫愈合的伤口,就焦急地一把扣住了对方因失血与痛楚轻微颤抖的手腕。
“鸢儿是北凌当朝皇后,不是你能随意非议的,还是说青冥你,忘了那些肆意传播殿下留言的人是何般下场了?”
郁酲慢慢地抬眸,眼神冰寒彻骨地静静凝视着青冥,语气虽毫无起伏,可内藏的警告却迅速扩散。
青冥清晰地在帝王那双黑得毫不透光的眼眸里,捕捉到了若敢违逆便杀无赦的狠绝。
他瞬间就被激出满身鸡皮疙瘩,愣愣地下意识松开了帝王的手腕。
伴随着一道皮肉撕扯肌理发出的黏溺声响,正如之前饲养那条入药的金蚕那般,混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一大块皮肉就砸到了那条蠕虫旁边。
鲜血毫无止尽地往青瓷坛子里淌着,脸色也逐渐蔓上了失血过量的惨白,比起齐鸢那毫无人色的灰白也不妨多让。
“陛下、陛下这些够了!”
梁辰看见那条金蚕吃饱了就开始吐丝结茧,但郁酲却好像被抽走了魂魄,依然机械性地剜着小臂上的肉。
他慌不迭扑上前按住郁酲执刀的手,想要拿锦缎替对方包扎,却被帝王挥开了。
“你们不是说这金蚕药效极佳,不只能解玉娇之毒,还能制成上呈的膏药,为鸢儿除去那一身伤疤?”
郁酲就像感觉不到丝毫痛苦,分明手臂上,好像被凌迟那般密布了一个个又薄又浅的肉坑,可他面上却依然风轻云淡。
梁辰看见帝王这副执迷不悟的坚毅模样,恍然间都有些无法回神,唇瓣蠕动了片刻,才寻回自己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