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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03)

流水冲走污泥,

浮云吞吐明月,

可有些事不是摆在那里不管不闻不问,风霜雨雪自会消散,还来一片晴空万里的。

这道理宣宁自然不会不懂,所以离别在即,

躲着绕着迟迟不愿意去碰的事,

最终还是需要一个了结。

在苏小冬的严格监管下,连寒石院里的洞室,

宣宁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进去过了,何况是洞牢。

迈进阴冷潮///湿的山洞,

被寒气一扑,

宣宁忍不住闷咳出声。

苏小冬适时从捂在猞猁皮里温着的水囊里倒了小半杯温热的药茶递给他。

几日前岑溪提起明英后,宣宁便显得心事重重,

今日一早提出要来洞牢看明英,自是谁也不敢拦着。苏小冬没多说什么,

可是心里却不无担忧。再过两日便要下无回峰了,

她兴高采烈地准备了许久,连马车里的被褥毯子和软垫如何摆放才舒服都是自己亲自躺上去滚了好几圈试验过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宣宁执意要来见他那个便宜大哥,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们的行程带来变数。

洞牢里的路依洞///穴走向而开凿,

斗折蛇行,错综复杂。刑堂堂主亲自带路,带着宣宁与苏小冬穿过两侧尽是囚室的通道,

在尽头处的一扇石门外停住。

石门后显然是有一处单独的囚室。明英毕竟曾是明细风和宣宁倾尽鸾凤阁之力相护的人,纵使如今关押在洞牢中,也决计不会随意寻一处囚室,泯然众人。刑堂堂主打开石门上的铜锁,推开门,先迈了一步进去,而后站在门边恭恭敬敬地对着宣宁和苏小冬做了个请的动作,待两人进了囚室,又识趣儿地关上石门,安静如鸡地守在外面。

囚室里不见阳光,被关押数月,明英常年缺乏血色的皮肤越见苍白。

此时,明英盘腿坐在角落里用砖石砌起的冷硬床榻上,听见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淡淡扫过宣宁与苏小冬,又静静垂下眼睫,波澜不惊,一如深幽古井。他已经在这个暗无天理的地方呆了很长时间,最初他也疯过闹过,更期待过宣宁气急败坏地来找他大吵一架,可是他等了太久,耐性熬光了,气性也熬光了。

成王败寇,纵使往后余生都要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他也无处叫冤。

可是被明英牵连被一并关进来的阿春却未能像他一样无欲无求。几个月过去,她终于等到宣宁,未等宣宁走近,便早早跪倒下去,求道:“请阁主看在我姐姐的面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也是照着主子的意思办事。”

不提阿秋倒好,提起阿秋,苏小冬便觉得生气。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既能有爱恨分明、忠义孤勇如阿秋的,又能有黑白不分、朝秦暮楚如阿春的?

宣宁对阿春也没有好脸色:“你们是如何同颜韧之勾结的?”

阿春老老实实答话:“我是双风居的人,频繁出入自然会被人盘问。但是姐姐是阁主身边得力的人,本就时常外出,我扮成姐姐的样子,守门的人就几乎不会拦我,自然能帮主子把消息送出去,或是把消息带进来。”

让阿春扮做阿秋的样子!

脑中一道光骤然闪过,苏小冬忽然想起一件有些久远的事。

那时她刚刚被宣宁带回鸾凤阁不久,兢兢业业地往双风居送每日新采的宣宁的血液给明英做药引。她记得有一日早晨,阿春急急忙忙地来催她送药,她进洞室找宣宁的功夫,院子里等她的人便成了阿秋。那时阿秋将苏小冬带到洞牢附近,给她指路去找宣宁,便说要去替宣宁取东西而匆匆离开。

第二日,苏小冬擅自溜到洞牢附近看岳松尸首时,又遇见了阿秋。

明明前一日是阿秋带苏小冬到洞牢的,只隔了一夜,阿秋便好像失忆了一般,在洞牢附近遇见苏小冬,竟惊讶万分,并叮嘱她,那不是好地方,以后不要再去。

那一回,苏小冬第一次亲眼见到宣宁对人用刑,第一次见识宣宁的狠戾凶残,她从洞牢的门缝里看见岳松浑身浴血的模样,回寒石院甚至被吓得发烧做噩梦。

所以,真的是阿秋一夜间失忆了?

还是第一日领她去洞牢的人,就不是阿秋!

苏小冬盯着跪在地上的阿春,恨不得眼睛能箭来,在她身上扎出个窟窿:“其他时候,你是不是也曾经假扮过阿秋的样子?”

“是,明英曾让我扮做姐姐的模样,引姑娘来洞牢见阁主。”

苏小冬觉得莫名其妙:“引我来洞牢做什么?为了吓唬我?”

听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明英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头来看了苏小冬一眼,无奈地笑着摇头,对宣宁道:“小宁,你看你捡到了个什么宝贝。”

宣宁的面色几乎是凝了冰雪的冷,听见明英喊他的小名,面上的寒意也不见分毫松动。他并不理会明英的玩笑,死死盯着他,执拗地追问:“为什么?我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鸾凤阁可曾对不住你?母亲可能对不住你?我可曾对不住你?”

明英将盘起的两条腿伸直垂落到地上,缓缓起身向宣宁走来。

如今,明英在苏小冬眼中就是个不分好歹的疯子,眼见着他走进,苏小冬勇敢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宣宁护在身后。宣宁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软,手上却毫不含糊,伸手一捞便干脆利索地将小姑娘推到自己身后去。

“你们都觉得委屈,都觉得是我恩将仇报,都觉得是我不识好人心,可是你们以为我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明英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身病,在宣宁取回紫金板入药后,已经奇迹般的痊愈,如今站在宣宁面前,与他身量相当,两人都是皎如临风玉树的青年。

只可惜,兄弟两人,一人病骨支离命在旦夕,一人心肠冷硬不可饶恕。

“他们都怕我,可却不是因为敬我尊我爱重我,只是因为双风居里责罚太重,对我的照料稍有不周,便可能带来危及性命大祸。”明英冷笑,“二十多年来,别说下无回峰了,我出双风居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你们就这样把我关在双风居里,养成了个废人!”

宣宁本想辩驳,没有人关他!可再一想,彼时明英不良于行,若无旁人协助断然无法自行走出双风居。照顾他的人在重重责罚之下为求自保,恨不得将他绑缚在床///上以保万无一失,连双风居的院子都希望明英少去,更枉论双风居之外的地方。

一个人自出生起,长到将近三十岁,每日所见所闻一成不变,确实令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