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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64)
「行!行!当然可以!咳,咱们这就走吧!」口上虚应着,秃子三的眼还不住偷偷地在那人身上转溜着。
出了庙门,三人潜行。挟着炮灰的风不断扑打在身上。
前边带路的秃子三,隔着一段距离别别扭扭地走着,不时还回过头来暗觑着魁七,目光里透着古怪的神色。
后头的两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严清棠低声:「七哥。」,魁七会意,一点头间,亮晃晃的枪紧握手中。
快到巷头时,彼此使了眼色,魁七开口:「老三!」
不大也不凶的喊声,但那被叫着的人并没有回头,相反地,他却马上发足狂奔起来,一个劲儿地直冲小巷口。
而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大队荷着长枪、蓄势待发的日本鬼。
突逢变故,没有任何犹豫地,魁七立刻朝着前方那心虚的背影开了一枪,两人随即往原路逃回。
火花在夜空中迸散,代表开战的引燃点。激烈的枪战,你来我往,双方僵持不下。
躲在城隍庙内,魁七忧心地看着所剩不多的子弹。那一瞬间里,他明白地知道了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紧紧抓住严清棠的肩,他低声:「白娃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待她!」坚决的眼神。
对方凛然摇头,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总得有人送信儿!你可想想白娃!」他急得低吼,严清棠则满脸悲痛地垂下眼。
最后只身冲将出去的魁七,抱着一死成全的觉悟。
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火线之下,在屋舍残骸间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他成功地引开了敌人的注意力。眼角瞄到城隍庙内的人影消失之后,他再无顾忌。
毫不留情地开枪,神准的左手此刻发挥莫大的作用。能杀多少是多少,就当是陪自己下黄泉的葬礼吧。
子弹已尽,扳机只发出喀喀的空响。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拖着中弹的小腿,他等待那一刻。
一堆鬼子抢了上来,紧压住他,不分由说地拳打脚踢,持续的痛击让胃里的酸水上呕,哽得他喉咙发烧。鬼子一鼓脑地把同伴死伤的恼怒发在他身上。
几个日鬼不过瘾地扯起他的脑袋,其中一个拔出枪,紧紧抵在他的颔下,面露狰狞笑容。
真以为这样他就怕了吗?老玩意儿的东西!他不屑地撇嘴,轻蔑之情显露其中。
似乎被他的不屈所激怒,带头的鬼子气得拉开保险杆,正要了结的时候,一个模样明摆是较高位阶的军官过了来。
「这个要活的。」
格式化的命令底下,几个不甘愿的鬼子只得停手。
把还在挣扎的战利品捆牢丢上车,押解大队正要回程之际,那癞痢头的秃子喘呼呼地跟了来,尽管手臂上的伤口鲜血直流,脸上的茍媚笑容仍一分不减。
「军爷,军爷,人您是有了,那您说要给的东西…?」
驾驶座旁的军官冷漠地看着那张贪婪的涎脸,一会儿,他静静地开口。
「给他。」
话声刚完的瞬间,一阵连续枪响接着即起。
风飞的夜里,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两眼大睁的死人看着浩荡车队离去。
追寻─第四章之3
巨大吊灯熠熠生辉,发出的光芒环射全室,灯上缀饰的水晶不时刺眼地闪动着。
上等绸料的深色帘子垂挂在两处高大的落窗旁,地面上也铺陈同一色泽、质料亦究的软毡。
镶雕精致的檀木长桌上摆着一盆鲜花,闪着釉彩亮的巧瓶,散着清淡香的荷苞,相衬动人。
还有房中央那覆着天盖的大床,桃心木的坚实床柱,重重的布幔,交错成一个与外界区隔的隐蔽空间。在那里,晦密的一切被允许发生。
宽敞的室内,恍似无人之境的安寂。除了一个身影不安地蠢动着。
华丽房间中央的椅上,一个躯体被紧紧地绑缚着。
粗大的绳索深陷入胸口,紧得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被俘者几次试图挣扎,可是都劳费无功,只徒让那索绳入肉更深。
紧紧咬住嘴唇,魁七努力忍住大声叫喊的冲动。想也知道日本鬼不可能会放了他,兀自的喊嚷只是徒增屈辱。
一径闷滞的气氛里,他觉得很难受。
颊骨上淤青的阴疼让他脑袋发晕,不知道被踹了几十下的肚子痛楚更甚,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吐过好几次,吐到只剩下胃液仍干呕不止。每个被殴的部位都隐隐作痛着,不断对身体发出抗议的声音。
可这并不是真正让他难受的地方。
视线缓缓绕了房间一圈,窗帘、长桌,然后一直到那个最显目的物体。在流苏垂落的帷幕间,隐约可见深处里那些绣着繁复图案的垫枕被褥。他只觉得喉头不住发干。
似曾相识的一切,他对这样的家具陈设感到害怕的熟悉,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在心底深处,他隐约开始有着某种觉悟。
停滞的空气中散布着不安的种子,空白的无声形成了莫大的重压,迫得他心脏阵阵紧抽,未知的每一刻都是种无以力抗的负担。
竭力抑住那不断暴增的惊恐,他静下心来安慰自己。是想太多了,是疑心过度了,一切早已经过去了,待会儿来的铁定是鬼子的拷问手,问闽帮的名单,哈,那张单子早在城破时就烧掉了,没得什么好说,就干脆地送他去刑场吧,不然当场枪毙也行!但那如果来的是……,他用力地咬着下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枪擦过的小腿血涌不止,他有点昏眩地看着鲜艳的液体湿透裤管,然后慢慢流到那织工细致的地毯上。
该要怎么办?他茫然地心想,他觉得自己应有所行动,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才好。为何总是如此无力的自己,他异常痛苦地闭上眼。
门上传来声响,他倏然睁开眼,一股惊惧不定的感觉在腹内灼灼燃烧着,身体里脉搏跳动的声音大得吓人,只狂震得他的耳鼓不住发痛。
门打开的瞬间,紧张的情绪一口气升到最高点,他努力地张大眼睛看着──不是……不是他。来人是抓自己来的那个军官。
总算可以安心了。所有的紧绷剎那松懈,他轻轻地喘了口气,摇摇头,正在笑自己实在蠢傻的可以的时候,不意的目光落在那个军官的身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在那一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