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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625)
渡劫失败事小,大不了就是这四五年来的努力尽付流水,这代价对于望凝青来说并非承受不起。但是她必须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败,并且尽早想出脱身之法,否则一时不慎,她就可能在这场局中泥淖深陷。
“灵猫,让我看看袁苍在做什么?”
这个小千世界中,望凝青唯一惹不起的人只有身为一界支柱的气运之子。
想到这,望凝青的心情难免有些沉重,事情一旦牵扯上气运之子,必定难以善终。她在思考是否要壮士断腕,尽早抽身,但是要她就这么放弃,她又有些不甘心,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入世”。
要知道,在宗门里,望凝青身为铭剑仙尊的入室弟子,向来是天资最好、最勤奋刻苦的。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却不能接受自己没有做出任何挽回就迎来失败的结局。
“尊上,入世炼心最好还是不要借用外物。”灵猫面有难色,它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是混沌分化清浊二气之时诞生的第一面湖,它的原主人取了湖面光影打造了一面镜子,取名玄初。玄初镜有灵,便有了灵猫,可映照浮世三千,丢进修轮回往生道的佛界不知道有多少和尚要为了它大打出手。可自从晗光仙君用一颗天道石将它换走后,它就发现自己越来越没用,如今都快沦为拖油瓶以及水月镜了。
可是它能怎么办呢?入世炼情难就难在不能借用外物,更何况晗光仙君自废灵府,没有灵力自然就用不了法术,更开不了识海,她以前积攒下来灵宝灵物都存放在粟米珠中,如今连最普通的一块水月镜都拿不出来。
“无妨,我只是想看看哪里出了纰漏,并没打算对气运之子下手。”望凝青很是淡然。
灵猫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它本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婴儿,听见宿主这般坚决,便也乖乖地展开了水镜。
涟漪一样的水波在空中荡漾,不一会儿便化为淡色的灵力屏障,逐渐幻化出常世的光影。
望凝青看着水镜,眉头不由得拧起,只因水镜上竟然出现了袖香和楚奕之的身影。
……她要看的是袁苍,莫非这些人都聚到一起了不成?
水镜之上,袖香长跪于地,腰背挺得笔直,而楚奕之依旧衣冠整洁,一派君子风范。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楚奕之一丝不苟的束冠散着鬓边的几缕乱发,而他似乎也无心顾暇。对于“君子以正衣冠”的楚奕之来说,这已足以看出他此时的心烦意乱了。
望凝青听见了噩梦一样的对话。
“账是假的,那王凝收受的贿赂都去哪了?”
“这就要问驸马您了,就算公主与您有私怨,您也不应该为了给殿下扣上罪名而做出如此荒唐的假账!”
“可笑!我何必作假?何须作假?这账册可是王凝亲手写下的,你有什么证据说它是假的?!”
袖香冷笑,他当然知道账册是公主写的,也知道以驸马的为人根本不可能做假账,但是他还是要将这件事往驸马身上挂靠。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件事不挂靠在驸马身上,那很可能就会不了了之。只有先“冤枉”了驸马,为了洗刷驸马的污名,袁苍才会对这些银钱的去向追究到底。袖香到底是宫里历练出来的蛊王,虽然眼界不高,但小聪明却是不少,论狠毒心计,少有人能比得过他。
袖香近乎怨毒地想,凭什么呢?这些人凭什么一无所觉地享受着公主的好,却还那般残忍地对待他心头的珍宝?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他的公主忍辱负重,面对千夫所指,日夜操劳,呕心沥血,到头来却连生死都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怎能不恨呢?怎能不想伸出手,将这些被公主保护得天真依旧的人,一同拽入悔恨的地狱呢?
只要追究起这笔银钱的去向,那长公主为世人所做的一切,终会大白于天下。
就算他会因为“诬告”而被处死,他也要将公道还给她。
“袁将军,您是当真不知道,公主私收的贿赂都用在何处吗?”
第18章
【第18章】皇朝长公主
望凝青深吸一口气,摁了摁了心口,只觉得吐息不畅。
“尊上,怎么办?怎么办啊?!”灵猫已经被袖香和楚奕之的对话吓得炸毛,它真的没想到,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真的崩盘了。
但这谁能料到呢?容华公主的男宠袖香,在原本的命轨中也不过是一名身卑如浮土般的侍儿。在容华长公主尚未倒台之时,他是长公主的第一男宠,享尽了荣华富贵,却在改朝换代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容华公主,以容华公主私藏的账簿换取了一线生机。他是典型的墙头草一般的小人物,为了生存能做尽一切不仁不义之事。可为何他此时会不顾自身安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容华公主翻案呢?
灵猫想不通,望凝青也想不通。
她自认自己也没对袖香有多好,清淡疏离甚至还不如对待崔九以及杨知廉。
她养着袖香就好似养着灵猫,寡情少欲,亦不轻易动怒——毕竟身为主人,你永远不会对一只调皮的猫儿计较。
而因为知晓原命轨的缘故,望凝青又总是借着教袖香习字的机会,有意无意地给他灌输一些厚黑学的精髓。按理来说,袖香应该会比原命轨上的自己更加自私自利、阴毒狡诈、野心勃勃才对。
可如今……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假的做不了真的,真的也做不了假的。”水镜里,袖香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拆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粉末,“这是我偷偷从公主的妆匣里取出来的珍珠粉,也就是账本上记载的千两纹银一斛的南海明珠。公主做事非常谨慎,她不想让他人发现真相,所以费心将所有‘珍珠’都磨成了粉末,但是这种粉,我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廉价的贝珠而非珍珠!”
袁苍觉得头疼极了,他一个将门出身的公子哥实在分不清楚闺阁女子所用珠粉的区别,只能道:“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就算账上记载的珍珠其实是贝珠,也有可能是你主子被那些行商给欺骗了?”
袁苍话音刚落,一旁的萧瑾却是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袁苍不解,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袁苍并没有困惑太久,因为下一刻,袖香就出声打破了他的疑惑:“袁将军,您以为长公主是什么人呢?”
这个大胆而又无畏的男宠指着装着珠粉的荷包,半带讥讽地轻勾唇角:“我自幼在深宫长大,所见所闻皆是天家之物。虽然我不通文墨,不擅书画,但一件金饰,我拿在手中掂量一下就知道是几成足的黄金,一个花瓶,我看一眼釉色就知道是官窑还是民窑。宫里人对我说过,一个人的风仪气度,是用无数真金白银、丝竹锦缎堆砌出来的。土财主纵使一夜暴富,他也喝不出明前龙井和雨前龙井的区别。”
“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荣宠三朝、金尊玉贵的容华长公主?”
袁苍沉默了一瞬,坐在他旁边的萧瑾垂了垂眸,但显然是认同袖香所说的话的。
他也是萧家倾尽一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名门弟子,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一个人的教养以及品位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炼就的。
明珠与赝珠,在寻常人的眼中或许并无多少不同,但那极其细微的不妥之处,在他们这种人的眼中就像白纸上的墨迹一般显眼。
可,如果容华长公主能轻易看出真品和赝品的区别,她又为何要记下这样的一笔账?她想掩盖什么?
“除此以外,在账本上的每一笔支出,不是西域行商就是海外游商,都是无从追究根底的商队。”袖香有备而来,眼看袁苍心生动摇,他立即乘胜追击,“宫中采买一应事物都有特定的渠道,皇商便是为此而设立的。就算公主好奇藩外之物,也根本不必由她自己费心记账采买,她只要说一声,就有大把人将稀世珍宝奉上。”
的确,这实在太过可疑了,但如果不是这名男宠提起此事,他们恐怕会因为容华公主的荒唐之名而无视这些问题所在。
袁苍暗自思忖,他倒是另有想法……比如说,这假账有没有可能是“先生”联合杨老以及崔九一同做的?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又是如何瞒过容华公主的?而那拥有荒唐之名却是完璧之身的容华公主,又在其中担当着什么身份呢?
虽然对此感到费解,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洗刷奕之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