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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第5701-5750行) (115/184)

“这一切……”李飞麟停住脚步,

看着他,“从你当初义无反顾地陪着我母妃来到长安,到如今,

又义无反顾地陪着我。”

安莲沉默片刻,

收起一贯的懒散神态,正色道:“不后悔。”

安莲出身南诏煊赫世家,

领兵打仗所向披靡,当年为统一六诏立下大功,深得南诏王赏识,

被封为虎贲大将军。南诏太子却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时常被南诏王拿来和安莲比较,南诏太子对他又嫉又恨。

安莲和李飞麟的母妃南诏公主青梅竹马,南诏的王位继承没有只传嫡子的传统,只要是王室血脉,

无论男女皆可继承王位,南诏太子生怕安莲和公主若是成亲,公主有安莲的加持,父王极有可能将王位传给公主。恰逢那会南诏得圣朝相助,

顺利统一了六诏,太子趁机向南诏王进言,把公主嫁到长安,以成两国之好,硬生生拆散了两人。

安莲不忍让公主一个人嫁到长安,不顾家人反对,受了宫刑后以公主内侍的身份与公主一起到了长安,一直陪在公主身边,公主死后,又一直照顾着李飞麟。

“但你母妃后悔了……”安莲看了李飞麟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

公主因难产失血而死,临终前大声呼唤安莲的名字,产房里的嬷嬷和侍婢都吓坏了,说使不得,即便是内侍也不得入产房,但话音未落,产房的门已嘭的一声被人踢飞,安莲红着眼闯了进来,怒吼一声滚,将那些嬷嬷侍婢都赶了出去。

公主抓着安莲的手,流着泪道:“安莲,我好后悔,我当初应该听你的,我应该与你一起远走高飞,再不管他什么六诏、南诏、父王……我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听你的话……”

安莲抱着公主,泣不成声。公主轻轻抚着他的脸,“安莲,我对不起你,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即便如今我就要死了,仍要对你再自私一次。安莲,答应我,好好照顾麟儿,让他长大替我报仇……”

就是这么一句话,安莲在公主死后,没有离开长安回南诏,一直留在李飞麟身边。安莲之于李飞麟,亦师亦友,亦是最忠诚的奴仆。

两人沉默着,默默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我遵守了我对她的诺言,所以我并不后悔。”片刻后,安莲道:“殿下,你后悔吗?”

李飞麟抬头,看着长街尽头屋檐上的月牙,摇了摇头,“我不后悔,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正如裴太妃说所,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皇帝的病还未有起色,东宫又传来噩耗,早产的小龙孙早夭了。

按本朝的习俗,早夭的婴儿不能大葬,也不能入帝陵下葬,棺椁只在宫中停留一晚,第二日便送到郊外的墓园。

十来个和尚盘膝坐在殿中念经超度,太子妃安静地坐在小棺椁旁边,眼中没有眼泪,脸上也是一片平静。她坐完月子,总算见到了她的孩子,多么苦命的孩子,又瘦又弱,一个月有多了,小脸仍是皱皱的,黄黄的,眼睛都睁不开,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只是上天太残忍,留给她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就把孩子带走了。

皇后倒是哭得伤心,眼睛又红又肿,太子上前安慰道:“母后,您别伤心了,这孩子与我们缘分浅,身子骨这么弱,活下来以后也是受罪,走了也好。”

皇后猛地看着他,“走了也好?他可是你的救命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会是站在深潭边上啊?”

太子何尝不知道,但孩子保不住,他也没办法,“母后,有些事强求不得,当初若不是你出的那个主意……”

“怎么?你如今倒是怨起我来了?”皇后冷笑,“当初我若不是这么做,你以为你还能留在东宫?你每次闯了祸,有哪次不是我替你收拾?如今倒好,竟是埋怨起我来了?你难道以为我是有意害死他吗?”

“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只是想宽慰您……罢了罢了,你和父皇一样,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太子心中百般无奈,烦躁地一拂袖子,走了。

皇后见太子竟然负气而走,殿中的颂经声又嗡嗡作响,吵得她脑仁疼,烦躁地道:“够了!别念了!”

和尚们停下,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不,继续念。”却听太子妃淡淡地道,“我要替我苦命的儿超度,好让他来世投个好胎,莫再生在帝王家。”

“你……”皇后看向太子妃,正想骂人,太子妃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无悲无喜,苍白得瘆人,皇后一噎,生生闭了嘴。

“继续念,不要停。”太子妃依旧看着皇后,“母后若是累了,请先回吧。”

记忆中,太子妃自嫁到东宫,还从未忤逆过自己的意思,皇后厉色看她,但太子妃那冷冷的目光,却不知为何让她心头一寒,最终冷冷哼了一声,也拂袖离去。

许是心中烦躁,皇后嫌步辇走得慢,揉着眉心催促了几次,步辇正准备出东宫,却听前头一阵喧闹。

皇后一阵恼火,隔着帘子厉声道:“何人在此喧哗?”

有内侍上前禀报,说是大理寺的人封了东宫的宫门,说要入内搜查,所有宫人暂不得出入。

“搜查?他们要进东宫搜查什么?”皇后听后勃然大怒,“混账!大理寺的人是吃了豹子胆吗?竟然到东宫撒野来了?来的是谁,叫他滚过来见本宫!”

正说着,便听一男子道:“臣沈长亭见过皇后娘娘,深夜惊扰凤驾,臣死罪。”

“哟,是沈大人亲自来了。”

皇后掀起帘子,果然见沈渔站在步辇外。大理寺卿沈渔,字长亭,朝中有名的美男子,三十四五的年纪,蓄着短须,大冷的天也只是穿了件绛红官袍,腰杆笔挺,立在寒夜中,有种山峙渊渟的气度。

见是沈渔亲自来了,皇后敛起怒意,曼声道:“沈大人也知道是深夜,却不知东宫里的奴才犯了什么天大的事,要劳驾沈大人大晚上的跑来搜查?”

沈渔回道:“事关下官在审的案件,恕臣暂不能相告,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冷哼一声,“沈大人真是好大的驾子,这里可是东宫,里头还办着丧事,你说搜就搜,说不能相告就不相告,连本宫都不能过问,谁给你的胆子?”

沈渔朝她揖了一礼,“娘娘请息怒,皇命在身,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待下官向皇上复命后,一定亲自到立政殿向皇后娘娘请罪。下官公务在身,还请娘娘见谅。”

这么说,是奉皇帝之命了,皇后心头一凛,其实她多少也猜到了,若没有皇帝的手谕,谁敢来东宫撒野?

沈渔朝手下大声道:“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说罢一挥手,带着一队人往后头走。

这就是连她也不能出去了,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气问下人:“太子呢?”

方才那名内侍回道:“太子方才往逸仙苑去了。”

皇后隐约记得逸仙苑是个偏僻的苑子,不由皱眉,“他到那儿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