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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节(第11001-11050行) (221/461)

“退兵五十步,见招拆招!”

秦云璋稳稳说道。那将领这才打了旗语,命兵将退兵五十步。“吾皇,吾兄,你看到了,我孤身一人,骑马站在阵前,如今是你我兄弟之间的对话。我不妨向哥哥说说心里话吧!”

他孤身站在阵前,也不怕城门楼上,一阵冷箭射来,要他的命?退兵的声音,让城门里头的人一阵骚动。听闻秦云璋喊话,骚动又渐渐止息,城门内外,一片安静。“我起兵,不是为了夺皇位,乃是为了让哥哥清醒!”

秦云璋厉声说道,“你自诩明君,却一直被妖僧欺骗,他用长生不老蛊惑你,骗得你信任!却利用你高高在上,九五之尊的权威,祸害朝纲!但凡向圣上您谏言的忠臣,都被用各种阴暗的手段构陷杀害!他真是为了你吗?他真能让你长生不老吗?他不过是利用邪术,利用童男童女的血,利用上百条无辜孩童的性命,维持自己一副青春不老的面容,来欺骗你愚弄你!”

“你胡说!”

圣上厉声喊道,“你疯了!你发狂了!这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慧济大师,乃是真大师,京都百姓都知道!”

他不提发狂还好,他一说发狂,秦云璋立时一身戾气。圣上绷紧了身子,站在城门楼上遥望他,“看吧,襄王爷又要发狂了!”

秦云璋倏而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吾兄!我为什么发狂?为什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旁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秦云璋忽而转身,向身后的将领交代了句什么。那将领打了几个小旗子,立时有三十几人出列,小跑至秦云璋马后站定。圣上错愕的看着他,他若要攻城,不至于只带三十来个人吧?“圣上当真不知我为何发狂吗?藏在天坛底下的慧恩,习得降头术,控制我心智,使我发狂!我发狂误伤先皇,使得先皇对我失望透顶……吾兄,你从我身上夺走的都有什么?”

他身后那三十几个兵吏,竟都是传令官,传令官就是在军队中传递军令的。他们声音极其嘹亮,重复秦云璋说过的话。三十几个人同时开口,如同加强型的音响,颇为振聋发聩。圣上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几乎被震的站立不稳,颤颤巍巍。“是谁把他藏在天坛暗道之中,圣上当真不知道吗?”

三十几人话音落地,回声却在京都的墙壁之间,反复回荡。“我扪心自问,从未负君,君可曾辜负我?”

一声“负我……负我……负我……”

一遍遍回荡,带着一股子哀伤,悲怆……圣上有些站立不稳,“你,你再胡说,这般逼迫朕……朕就当着你的面,从这城门楼上跳下去!你记住,这是你逼朕的!是你要逼死朕!”

圣上当真爬上了城墙最上头的墙垣。城门里头的百官发出一声惊呼,有些官员甚至呜呜哭着劝慰圣上。可圣上竟颤颤巍巍的站在高高的城墙头上,一脸果决的看着秦云璋。秦云璋脸色黑沉,不是他在逼皇帝,而是皇帝哥哥在逼迫他。倘若皇帝真的从这高高的城墙头儿上跳下来了,他势必背负上一个让人唾弃的骂名!逼死自己的亲哥哥,即便有天大的理由,这名声也是太难听了。夜国人向来注重尊上孝悌,他若有这样难听的骂名,日后的登基之路也必更加艰难。“圣上!我断然不敢逼迫您,一开始臣弟就说了,臣弟举兵,不为夺权,乃是为了让圣上不在被蒙在鼓里!惠济与慧恩,乃是杀人害命的妖僧!京都,及京都之外,常常有幼童失踪之案!倘若圣上不知,那便必然是惠济与慧恩合谋,蒙蔽圣上,私自以无辜性命,练就邪术!”

秦云璋说一句,他身后的传令官,就齐声的重复一句。如此,不禁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头的皇帝能够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连城门里头的百官,甚至百姓也都能听见他说什么。“臣弟但求圣上交出惠济慧恩,我不论他这些年如何用降头术害我!不算私仇,尚且有这祸害世间的大罪,也不可轻饶他!”

秦云璋身下的马,烦躁的动了动。有时候,动物比人更敏感,它似乎察觉了什么危险。“只要圣上交出妖僧,臣弟这就退兵,遣散兵马!”

秦云璋大声喊道。他身后的传令官,却犹豫迟疑了。如今已经包围京都,眼看胜利在望……襄王爷却起了妇人之仁?还要把这皇位,这天下,拱手让与皇帝?他们这么辛辛苦苦,不惜生死的追随襄王,图的是什么?秦云璋回头看着他们,“喊。”

“王爷……”

“这是军令,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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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兵马,欢呼声震天

“交出妖僧,臣弟这就退兵,遣散兵马——”

众传令官齐声喊道。这高亮的嗓音在城垣墙壁之间,反复回荡回荡……城门内的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片刻之后,不由呼呼啦啦全然跪了下来。“圣上……求圣上交出妖僧……”

“圣上当以大局为重,交出妖僧吧!”

……站在城墙头儿上的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里头竟跪倒一大片,百官以及百姓全然都跪下,让他交出妖僧。这么一交,他的长生不老梦……岂不是永远都不能实现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圣上身边的太监急切的说道。说完,那太监也跪了下来。城墙楼上的人也都跪下,甚至连手握长矛的侍卫,也跟着全然跪下。眨眼之间——圣上以死逼迫襄王爷的局面,立即变为众人跪求圣上交出妖僧。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昔日的圣僧,眨眼变成妖僧,也是如此的简单。忽而一阵尖利的笑声,破空传来。众人大惊失措,仰脸望去。“是惠济……惠济的声音!”

“抓住惠济!”

圣上慌忙说道,“原来是惠济欺骗朕!朕是被他蒙蔽了!这妖僧……”

圣上的话音未落,清朗的天空,忽然刮过一片阴云。众人一惊,那阴云刮过的速度极快。如一直鸿鹄,掠过城墙头。“啊,啊,啊——”

一声惨厉惊呼,众人再往城墙头儿上一看,站在上头的圣上,竟然不见了!“滑翔翼!”

陆锦棠惊愕道,“那惠济竟然会做滑翔翼!”

只见天空中一只“大鸟”

成风而飞,一身龙袍的圣上被他抓在手中。“大鸟”

成风高高飞起——他猛然松手,那明黄色的龙袍,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向地面。圣上惨叫之声从高空传来,鼓动着城墙内外所有人的耳膜!砰——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圣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高空传来的笑声依旧,“只有我负人,世人安能负我?圣上用我时,我乃圣僧,圣上弃我时我便是妖僧?哈哈哈……我的生死,安能握在一个无用昏君手中?”

惠济操纵着滑翔翼,乘着高空的风,越飞越高,向着远处的麓山而去。“左翼带兵去追!”

秦云璋下令,身后将领,立时打旗语。云雀率领左翼兵马,往麓山追去。只是惠济乘着滑翔翼掠行空中的速度非常快,不知他们能不能追上。其余城内外的兵马,一时间仍旧僵立在原地。那明黄色的龙袍,仿佛陷入一个巨大的坑洞之中,殷红的血,渐渐漫过他的全身,那么耀眼尊贵的颜色,渐渐失了昔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血污之色。秦云璋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圣上走去。他越走越近,血腥味也愈发浓郁。更近了,又近了……只剩下五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城门楼上的一双双眼睛,他身后的一双双眼睛,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秦云璋脑中一时间回闪过无数片段,他儿时的,年少时的,发病时的,病后的……他尊敬眼前这人,视他为兄为父……他以自己一身本事助他,以自己性命护他……却遭他这样的算计利用……说不恨……那是假的。倘若不是满腔恨意,他不会在襄城起兵,他不会身先士卒,一路领兵攻打至京城。可这一刻……他死了,死在自己的脚前头。好似一切的恨意都单薄了,他辜负自己的一切,也都随着血水化开了……噗通……秦云璋跪下了。他膝下激起一片黄尘。他双手按在地上,砰砰砰,朝圣上三叩九拜……“吱嘎嘎——”

沉重的门响传来。硝烟未起,京城沉重的城门,却是缓缓的打开了。秦云璋身后的百万兵马,欢呼声震天。晴朗的天空,阳光明媚而耀眼。秦云璋却猛然伸手,制止欢呼之声。他身后将领,立时打旗语,叫三军将士安静。有人说,快乐是遮掩不住的,可那震天的欢呼声,却在旗语打起之时,立时就止息了。天地间静谧一片。好似适才的欢呼声,不过是人耳边的幻觉一般。由此可见,襄王兵马军纪之严明。秦云璋跪了许久,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已经向他敞开的京都之门。城门里头的百官,也齐齐跪下。不知他们跪的究竟是摔的血肉模糊的先帝,还是如今已经无人可以匹敌的襄王爷?“来人,备龙榻。我送圣上起驾回宫。”

秦云璋说道。金吾卫立时把圣上来时的御撵拆了,改成担架的模样,不过是上头铺了那尊贵的明黄色龙纹锦缎。血肉模糊的圣上,被小心翼翼的抬放到担架上。大约是他如今样子,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抬放圣上的太监们,脸色都极其难看。有几个似乎想吐,又生生忍住,表情都微微扭曲了。直到圣上身上,也被盖上了那尊贵的绣龙纹锦缎之后,抬着“龙榻”

的太监们脸色才好了那么些许。秦云璋一手扶着“龙榻”

,一手握着长矛,护在圣上身边,一步步往京都里头行去。一路血战,京都竟未起硝烟。大军在京都外头安营扎寨,只有少数将领率兵,随秦云璋一同入京。他走御道,往皇宫而去。一步一步,当真是用自己的脚丈量着京都的地土。太监们走累了,还可以换人来抬。秦云璋可没人能替他,他一直扶着龙榻,一步一步走着。百官跟在他后头,分明是人数众多的队伍,却安静的只能听到众人的脚步声。圣上并非毫无准备,他安排了禁军和金吾卫在京都巷子中。这些人尚且不知圣上已经——驾崩。在襄王军入京都之后,竟小面积的又爆发了一些巷战。好在战况都算不上惨烈,毕竟圣上已经没了,圣上的兵马还为谁而战呢?襄王军很快就控制了局面,只有一处例外!“廉将军!驿馆外头包围了众多禁军,死守驿馆,咱们的兵马无法靠近!”

廉清闻言,有些着急的往秦云璋的方向看了一眼。秦云璋如今正扶着圣上的遗体,往宫中而去。圣上已经归天,这虽然只是一个仪式,可这仪式,却是极其重要。大夜国是以士大夫为主的国都,不管文臣武将,都是重视礼教的。秦云璋倘若想要顺顺利利的登临帝位,那他对先皇帝,就是他的亲哥哥,必然需要尊而敬之——哪怕先皇帝是个昏君呢。若不借着扶灵,秦云璋甚至不能顺理成章的入主皇宫,掌控宫廷。“如今不能去打搅王爷……我带兵前去!”

廉清皱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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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他也会剖了自己的心给我呢!

“廉将军!”

陆锦棠突然小跑两步上前,低声喊住他,“我适才听闻驿馆两字,可是驿馆出了问题?”

廉清皱眉点头,“驿馆被禁军包围,不容靠近。只怕是凉国使臣,仍旧被扣押京中。有使臣在此,不能大意,万一出了偏差,就是两邦大战!”

陆锦棠连连点头,“若是凉国使臣,盼将军带我一起去!”

廉清微微一愣,“王……陆先生,有禁军在,免不了有一场大战……”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