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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节(第16701-16750行) (335/461)

此言一出,当即震慑住了不少的人。玉坤宫里嗡嗡哭泣的声音,立时都小了很多。圣上下令让活人自愿陪葬,以示孝心。连跪在宫门外的太后娘家人都吓了一跳,僵持到天黑,便悄悄的回了家,不敢再逼迫圣上。圣上有明君仁君之称,可若是把他逼急了,他也做出无道昏君的事情可该怎么办?拖延这两日的功夫,秦云璋加派了更多的人手彻查这两件事。那厨娘的身世,究竟有何蹊跷?为何陆锦棠刚怀疑厨娘身世有问题,紧接着她就不见了?她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她不见的时间越长,秦云璋的心便越慌,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锦棠会不会已经……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极力的把它按下去。他调派了军队,把整个京都都翻个底朝天……可仍旧没有锦棠的下落。太后下葬之事,却是不能再拖了。……陆锦棠听到外头突然热闹起来,有丧乐奏响,紧接着是悲戚的哀哭之声。“这是要下葬了!”

陆锦棠琢磨着,忽然她身子底下一晃。她一直僵硬的躺在这里,黑漆漆的,甚至不能分清楚白天黑夜。她清醒一阵子,昏睡一阵子,不知外头是什么时候了。她也无法判断自己被关在这里几天了,只是这几天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甚至都没见过光。自然也没有人给她送吃送喝,她的血脉被针所封,机体像是冬眠了一般,倒也并不觉得饿。她身子底下晃来晃去,丧乐的声音却越来越近。陆锦棠总算明白了——她在一口大箱子里躺着!现如今身子底下晃荡,乃是因为这口大箱子被抬起来了!她要被抬到哪儿去?太后要下葬的时候,她被抬出来了……莫非她是要跟着太后一起被葬了吗?陆锦棠的心顿时慌了,她再次试图冲开血脉里封着的针,想要弄出些动静来。大热的天,她却觉得周身冷极了。她是个大活人啊!她不要和太后娘娘一起被埋葬啊!她还有许多人生理想没有实现呢!她还没有看着玉琪、玉玳长大成人呢!她怎么能被活埋了呢?究竟是谁?是谁把她掳走了藏在玉坤宫里?是谁要把她和太后葬在一起?陆锦棠心里不由胆寒。能在宫中,在秦云璋和她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这人在宫中的势力……未免也太大了吧?是谁,对内宫竟有如此的控制力?一个让陆锦棠心寒的念头冒了出来。除了秦云璋和她以外,对内宫最有控制力的人……当属太后娘娘。可太后娘娘不是已经被毒死了吗?陆锦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浆糊,已经被丧乐和哀哭的声音给糊住了,完全不能思考。她被晃了很久,似乎还上了马车。装着她的这口箱子留有气孔,却是不透光,她被晃晕了。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声音变了,空旷,肃穆……这是入了陵园了吗?有下台阶的感觉……这是入了墓了吗?接下来,太后的墓是不是就要被封住了?那她不是全然被封死在这墓里了吗?陆锦棠不甘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一起一伏,却是用尽了力气也发不出声音。难道她励志要改变这世代只是痴心妄想?上天给她的答复就是让她被封死在墓穴之中?千百年后,若有人盗墓,会发现这儿还有一个活生生就陪葬之人?这就是她的结果吗?陆锦棠不由苦笑,死到临头,她还能想这么多,是她太乐观还是太可悲?外头的声音安静了,脚步声渐渐退了出去。箱子外头似乎再没有活人了!陆锦棠心头一凝,这必然是在墓穴里了!她就要死在这里了……不对!陆锦棠忽而睁开眼,纵然睁开眼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她还是努力的把眼睛瞪的大大的。如果掳她来的人,只是想让她死在墓穴里,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封住她的穴道?直接弄死她不是更简单吗?这封住血脉,让机体像冬眠一样,代谢降得极低的针法,十分复杂,不会比陆氏十三针简单到哪里去。用此针法,可比杀了她难得多了!所以说,费了如此多功夫的人,应该不只是想要她的命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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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配提“忠臣”

二字!我呸!

陆锦棠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心里残存着一丝侥幸。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在宫里杀她并不容易,总要留下尸体,尸体若是发臭,就会被人发现,而封住血脉让她不死,被葬在这里,永世她都不会被找到……只是陆锦棠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这种可能。她似乎又昏睡了过去,她甚至分不起自己是睡了还是死了……直到有铲土的声音传来。陆锦棠忽的一下子就醒了。她侧耳细听,是做梦了?还是真的有声音?箱子厚实,她屏住呼吸,“唰啦唰啦”

是真的!真有人在铲土!陆锦棠心头大喜!她这是要被救了吗?是谁知道她在太后的墓穴之中?还是说……这么快就有人盗墓了?陆锦棠觉得自己被关在箱子里,已经关傻了,她几乎不能冷静的分析……“咔嚓——咔嚓——”

陆锦棠的脸前头,发出清晰的声音,是关着她的木箱子发出的声音!陆锦棠长长吐出一口气,瞪眼看着箱子盖。被封死的箱子,咔嚓响了数声之后,有道光,终于漏了进来。陆锦棠立即闭上眼,那光不算强,是不远处的火把发出的光亮。可是她太久没有见过光了,弱光竟也刺激的她眼目流泪,不能视物。许久许久之后,她头顶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皇后娘娘,您醒了?”

陆锦棠缓缓睁开眼睛,心头如擂鼓一般。眼前的黑暗一点点褪去,一张苍老,须发花白的脸,渐渐在视线里明晰起来。陆锦棠嘴唇颤了颤,眼目瞪得极大,心里的震惊写满双眸,可她口不能言,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还不能说话吗?”

须发花白的老者问了一句。不远处有个脆生生,颇为空灵的声音说,“她竟提前醒了?唔,取她颈下与耳后各两针,她就能开口了。”

这声音,真是耳熟呀!陆锦棠的心已经沉入谷底。老者伸手,陆锦棠颈下耳后猛地一阵酸痛,酸痛过后,就像淤积的河道,忽然被疏通了。她颈背的酸麻,下巴的沉重感骤然一轻。“王京之,王阁老!”

陆锦棠迟缓开口,声音让她自己听来都觉陌生。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当初最为反对女子参与考试的内阁老臣。他甚至折腾出了舞弊之事,就为了破坏让女子参加科举的计划。当时秦云璋出于多方考虑,没有要他的命,让他退休在家,等着看大夜朝日新月异的变化。没曾想,王京之人老心不老。“王阁老此举,对得起自己‘阁老’的身份吗?”

陆锦棠冷笑问道。王京之叹了口气,“我已经离开内阁了,不再是内阁元老。但我始终不能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我不能愧对太宗、明宗及当今圣上对我的器重,我必以自己的性命报效朝廷!退休算什么?我不死,心就不亡!”

陆锦棠诧异的看着他,“王阁老还真是叫人佩服,您得是多厚颜无耻,才能说出这么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来?绑架了我,把我葬于太后墓中,就是你对朝廷的报效?”

“你牝鸡司晨!败坏我朝纲!大夜朝到圣上这儿才开始鼎盛起来!国力日渐加强,圣上减免赋税,修建河道,不大兴土木,不穷奢极欲!是位千百年难遇的有能力却又不好大喜功的明君!”

王京之怒意满面的看着陆锦棠,“怎可叫这么一位明君,就败坏在你的手上!”

陆锦棠错愕看着王京之。他当真是生气,说话间胡子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二爷爷,出去的路挖的差不多了,把她带出去说话吧?”

脆生生好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声音实在耳熟得很。陆锦棠已经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她不能动弹,无法坐起来看看,究竟是不是她?“王大人一面夸圣上英明,一面又说我牝鸡司晨。都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吗?”

陆锦棠眯眼说道,“圣上英明睿智,如何容得下我独断传横?但凡能够牝鸡司晨的,定然是那皇帝糊涂昏庸。”

“皇后娘娘是读过书的人,应当知道纣王与妲已的故事吧?纣王在遇到妲已之前,也是开疆扩土大有作为的君王。可是遇到妲已之后,就开始听从妲已的话,建酒池肉林,用炮烙之刑!”

王京之眯了眯眼,加重了语气,“特别是在忠臣比干谏言之后,妲已心生怨恨,要比干的心!纣王活生生剖了比干的胸,取忠臣之心,只为取悦妲已!”

王京之毕竟年纪大了,这墓穴之中,空气流通不好,他说话间气喘吁吁,脸色都差了许多。“王阁老有心疾。”

陆锦棠却以一个大夫的眼光,断定出他有病在身。“哼,只怕娘娘现在想取老臣的心,却也没有那般条件了!”

王京之冷冷说道,“自古先下手为强!”

陆锦棠楞了一下,“原来王阁老是把自己比作比干,把圣上比作纣王,而我却是以色惑君,为非作歹的妲已吗?”

王京之冷笑一声,“你做不到妲已那般了!待圣上废除了女子科举制,你就可以去黄泉路上侍奉太后娘娘了!”

陆锦棠原本在这墓穴之中,满是惊惧。如今怕倒是不怕了,反而是满肚子气愤,“王京之你这般老糊涂!如何配自比比干?比干的忠心你连一半都没有!圣上无道吗?让女子科举究竟如何罪不可赎了?是比炮烙之刑更残酷?还是像酒池肉林一般奢靡了?你自称忠臣,却愚顽不化!你根本不配提‘忠臣’二字!我呸!”

“让女子为官,不是牝鸡司晨是什么?”

王京之冷哼一声,“带她离开!”

王京之一甩袖子,背着手离开箱子近旁。却有个纤细的身影靠近过来。陆锦棠眯眼看她,心头清寒一片,“果然是你。”

“皇后娘娘有礼。”

她笑眯眯的把手伸进箱子里,依次拔去陆锦棠身上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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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封住血脉的银针取出,陆锦棠这才感觉到全身又麻又痛。这么直挺挺的躺在这箱子里,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躺成“僵尸”

了。“我扶娘娘起来?”

她伸手过来。陆锦棠躲了一下,但因为身子僵硬不灵活,非但没躲开,脑袋还磕在了箱子上。她嘻嘻一笑,硬是把陆锦棠从箱子里给拽了出来。“王洛璃,你也是女孩子,也参加了科举,你难道不明白,此举的意义所在?”

陆锦棠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刚刚听到她熟悉声音那一刻,陆锦棠几乎不敢置信,那个在科举考试中,表现那么突出的女孩子,她竟会帮着守旧的老派大臣,做这种事情?“我的目的和他们不一样。”

王洛璃深深的看了陆锦棠一眼,“我的目的只是你而已。”

陆锦棠凝了凝眉。宫中相见,她就察觉王洛璃不喜欢她,可不曾想到,这份不喜欢竟能叫她做出这种事情来。“再者说,我帮我家二爷爷,不是应该的吗?”

王洛璃笑了笑,“我们可都是琅琊王家人。”

陆锦棠是现代人,她对宗族不甚了解,木兰曾经与她提及过,可是她没有放在心上。不曾想,今日就在这“同族相帮”

上栽了跟头。王洛璃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却颇有力气,她架着身子僵硬的陆锦棠,愣是把她从那口大箱子里弄了出来。一个粗壮的小厮把陆锦棠扛上肩头,一行人顺着新挖的另一条暗道,离开了这如地下宫殿一般的墓穴。陆锦棠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她心中觉的哪里不对,好似这中间的环节她遗漏了什么。一直到一行人出了墓穴,微凉的夜风一吹,墓穴内污浊憋闷的空气都被吹散,陆锦棠脑中猛的一个机灵,“为何你们能入得太后娘娘的墓中?王家人在为太后守墓?”

王洛璃笑了一声,“太后娘家姓王,娘娘不知道吗?”

对陆锦棠来说,姓王的人太多了。且太后和王京之、王洛璃都并非同一个王家。她一个现代人,那里知道他们只是同族王家的不同堂口罢了!说到底,都是一个王字。“不过能把王家的这几个分支聚在一起,到并非因为我们是同族同源的王家,而是,”

王洛璃笑了笑,伏在陆锦棠的耳边低声说道,“因为我们都很讨厌你。”

陆锦棠微微怔了一下,就被塞进了马车里,马车在夜色中行驶的飞快。她被带去了王家别院。如今王京之在京都的府邸已经被朝廷没收。唯有这京郊一处不大的别院还叫他们住着。陆锦棠被看管在别院荒僻冷清的小院儿里,院子里全天候守着人,从不间断。王京之没有再来见过她,陆锦棠隐约知道,王京之虽然已经退休,但王家的势力却遍布朝野,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瓦解,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王京之身为三朝元老,在朝中为官之人,师出他门下者,也是不计其数。当初圣上推行任用女子为官,来势汹汹,王京之准备不足,吃了个败仗,搞得名声大臭,灰头土脸。他倒是懂得韬光养晦,先让自己的学生佯作支持圣上的提议。却按兵不动,在太后娘娘突然崩了这时候,弄出这样的计谋来。陆锦棠知道了王京之要借着她被掳走这时间,逼得秦云璋妥协。她害怕秦云璋真的会上当……可她却也没有脱身之计。她身体的僵硬,一直到第三日都还未恢复。王洛璃倒是在这三天中,来看了她两次。“我的针法还不错吧?”

王洛璃笑眯眯的,她很漂亮,一袭白衣,笑起来犹如一朵美丽的栀子花,“要说我这针法还是跟皇后娘娘学的呢。”

“我可不会这种害人的针法。”

陆锦棠说道。“怎么是害人呢?我让娘娘不吃不喝,躺了这么多日,却还好生生的活着,我这是救人的针法呀!这针法是根据娘娘所教授的医理,我自己又变通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