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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20)
他心里有真爱吗?也许就像叶繁说的,他只是想找一个人结婚而已,并不是非某个人不可。或者,于暄更愿意把他想得深情一些:他也有非某人不可的感情,但对方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只好变通。
在真实的时间线上,时为洋先认识的是于暄——在医院体检时。原来,在这个故事的开始,于暄并不是主角。也许在故事的后来,于暄也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拼命在博得存在感的配角,甚或是群众演员,却比任何一个主演都卖力。
一切如常。把时为洋送到培训地点后,于暄就当从未听过他在车上的那些话。没错,时为洋确实当场否定了她敏感的猜测,但她高兴不起来,她把这种隐痛藏在他们单独聊天的车里,洒在那天傍晚的风中,不带进学校。对走进学校的每一天,于暄打算抱着看现场直播一样的心态,等着剧情在适当的时间点拉开帷幕。
第九章
靠近
于暄已经知道自己开始喜欢时为洋了,她也知道时为洋相中的是叶繁。知道这个真相后,她曾不惜代价,以情商为负数的做法,当着叶繁和时为洋的面试探他们,其实她是希望时为洋当着叶繁的面否认,这样她才会更安心,但这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是怎么试探的呢?培训之行过后,时为洋再来找于暄,于暄就会把他的关注点引向叶繁。有一次,叶繁匆匆从外面跑进办公室,讲述她刚刚上课的窘事,时为洋正好也在。于暄不知道哪来的醋意,酸酸地说:“叶繁,你快跟时为洋说说你的事,他喜欢听。”时为洋马上竖起了保护自己的刺:“为什么要专门跟我说?我有事,先走了!”看到时为洋当着叶繁的面做出了否定,她既痛恨自己引发战火,把时为洋推向危险的边缘,让叶繁陷入尴尬的境地,又可怜自己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到一点点虚假的安心。
“暄暄,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时为洋走后,叶繁问。她知道,叶繁没有生气,但叶繁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你有没有觉得时为洋喜欢你?”于暄问。“他看你的眼睛亮亮的!”喜不喜欢一个人,首先看眼神,虽然不一定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对此于暄还是挺相信的。她多次观察过时为洋看叶繁的眼神,可每次都发现时为洋看叶繁很平常,真的看不出他的喜欢,也许是他隐藏得好,也许是他见对方无意也就不再袒露,还有可能是于暄主观降低了他眼神的程度,强行把他的眼神往平常的程度想,因为她怕承认他确实看叶繁有所特别后心里难过。于暄反话正说,其实是想试探叶繁的态度。“他看我眼神亮亮的?我看他看你眼神也是亮亮的!”叶繁不仅没中招,还成功把于暄也拉了进来。
那时候时为洋的眼神能让于暄尽早死心吗?不能。即使时为洋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可以亮亮的,那她也是其中一人,至少她不是让他眼神黯淡之人。她对比过,跟使用违规电器的女学生谈话时,时为洋的眼神是瞬间变暗的。
“你不要瞎说啦,时为洋看我才没有亮亮的,看你才是。时为洋喜欢你啦!”于暄想要直接听听叶繁的想法,于是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出来。时为洋没有表过的白,于暄帮他表达了。“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暄暄,你以后不要再拿我们开玩笑了啊!不然我会生气的!”叶繁瞬间严肃了起来。于暄知道,自己方式不对,但也没想到会让叶繁如此义正词严。她立马道歉并答应叶繁再也不开这种玩笑,同时也获得了一点可怜的安心。
于暄明白,叶繁根本不想多谈时为洋,她对他不感兴趣。叶繁说过,时为洋、江展这两个男生她都不感兴趣。如果一定要选择,她更喜欢江展的性格,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并且只是朋友的喜欢。叶繁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于暄还有什么好说的?其实,对于时为洋的一些小苗头,叶繁可能早已察觉到,但她不想承认,也不愿多想,更不会咀嚼含义,这一点倒和时为洋对待于暄喜欢他的小苗头是一样的。也许,不少人对单方面喜欢自己的人,只要对方没明说,都会采取这种简单又聪明的办法吧!但对喜欢他们的人来说有点凄惨,因为他们的喜欢并没有得到重视。但他们会认为,他们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要重视呢?这样做有什么不可以呢?有必要在不喜欢的人身上花费时间吗?对于他们的处事方式,喜欢他们的人只能尊重。但于暄有时也会觉得,会这样处理被爱的人都尚未真正爱过一个人。就像歌里唱的:“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喜欢一个人是难得的感情,任何一份感情都值得被珍惜。
于暄开始喜欢上听他讲话的声音。时为洋的只言片语偶尔会通过办公室的隔板传过来,虽然不那么清晰,但每一次于暄都会竖起耳朵努力听清。她想多听他说说话,哪怕是和别人说。于暄最怕时为洋正在隔壁说话时,自己办公室突然人声鼎沸把时为洋的声音盖过去。她羡慕与他同办公室的人,他们可以看到时为洋办公的各种样子,可以随意和他说上几句。
培训还在继续。于暄很快迎来了送时为洋去培训的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是江展在背后当了红娘而不自知。江展听说上一次是于暄开车送时为洋去培训的,这一次他也想麻烦于老师送一下他俩。这一次送他们安排的节目很多。四人先跟着时为洋去他家拿东西。对于暄来说,可以去喜欢的人家里看一下,是件开心的事,但于暄开心不起来。她想到在这之前的一天,时为洋结束前一段培训出现在教务办公室时的谈话。
“你和叶繁很久没见了吧?”于暄又开始吃醋。接下来时为洋的回答让于暄真切地体会到吃醋的痛,于暄到现在也忘不了那个场景——时为洋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远远望着坐在最里面的于暄说:“没有啊,我们昨天还见了。我叫她帮我拿快递,还请她去我家看了看。”
故作无所谓,于暄痛在心里但只能笑哈哈地说:“哦?不错呀,还去你家啦!”时为洋什么醋意也没听出来,微笑着点点头说:“也欢迎你去我家坐坐,给你泡茶喝。”时为洋走后,叶繁说,时为洋去培训了,周末不在穗村,让她帮忙拿快递,因为他们同租住在穗村,她知道快递点在哪里,同时也顺便去他家看了看。
于暄再一次明白,所有的安心都是自欺欺人。龚倩也租住在穗村,时为洋怎么不让龚倩帮忙呢?就算和龚倩不熟,那于暄呢?和于暄也不熟?心太痛,于暄不想再分析下去。
时间终于走到了能去时为洋家坐坐的时候。于暄看到了时为洋真实的生活环境:简单的房间、空荡荡的衣柜,少到不能再少的物品。大家七嘴八舌看看这儿、说说那儿,于暄走到阳台说:“你这儿夜景不错!”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时为洋对叶繁说:“上海也是这样吗?”于暄不知道他们在房间谈论了什么,但上下文在此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为洋没有听到于暄的话,只回应了叶繁的话,这让于暄仅此一次的、在时为洋家的记忆变得不堪回首。
离开时为洋家后,江展提出四人先出去聚餐,再去培训地点报到。叶繁说,她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去了,而且她也不想回来太晚。可于暄、江展都希望她也去,于是极力邀请。“不想去就算了,下次还有机会。”于暄、江展还在软磨硬泡,撒娇卖萌,没想到时为洋在人群中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比于暄、江展还先放弃。叶繁就坡下驴,自然也就没有去。
于暄没有刻意问过叶繁当时为何不去。因为于暄知道,对叶繁对她不喜欢的男生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不需要分析。她只是任意而为,不想就是不想。但时为洋应该是敏锐地感觉到叶繁再明显不过的态度了:四人一起她都不一定去,那也不会和时为洋单独去玩了,她应该是不喜欢时为洋。也许这么多年以来,时为洋就是这样默默接受每一个他喜欢的女生对他的不闻不问,同时也以这样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慢慢收集着对方的意思。
告别叶繁,江展、时为洋、于暄三人上车开往市区。一路上时为洋较为沉默,静静听着江展和于暄的对话。那时的于暄还抱有时为洋不喜欢叶繁的幻想,因为刚刚第一个同意叶繁不去的就是时为洋。后来,于暄在回想起时为洋在车上的沉默时才会想,是不是叶繁明确的态度改变了时为洋的说法和走向,他开始连承认都不承认了。因为她想起有一次在食堂单独与时为洋吃饭时,他们聊到感情话题。她鼓励时为洋喜欢叶繁就去追,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结果,时为洋当场生气了,他说:“我不喜欢叶繁!你要强迫我们在一起吗?”于暄吓得马上结束了这个话题。后来于暄才明白,只不过是时为洋自知无望,只能换一种说法罢了!
自打那以后,于暄和时为洋聊追求叶繁聊得少了,于暄几乎不敢再提。那一晚叶繁不去聚餐后,于暄和时为洋聊她就更少了,仿佛于暄放弃了求证时为洋喜不喜欢叶繁的执着,时为洋也放弃了引起叶繁兴趣的执着。
到达商场后,在寻找餐厅的路上,于暄清晰地记得,时为洋第一次用手碰了碰她的后背,在以为她会发现前,又马上把手放下了。旁边没有拥挤的人流需要他给她带路,也没有车流,因为是在商场室内。但于暄也想过,那可能只是走路时无意识的一个行为,也许是旁边有服务员,也许是有其他情况她没看见,也许是正常行走的需要,这些都有可能,她何必自作多情?但即使是错觉,她还是会因为那个细节而感到高兴,不管那行为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她感受过。
那一次聚餐,江展一直在和于暄谈他的感情现状,于暄充当感情顾问帮他分析两地分居问题。时为洋插话不多,静静地听。回去路上,于暄把车开进了死胡同,车技不佳倒不出来,江展和时为洋一个在车上帮她把方向盘,一个在车下帮她看路。三人第一次出来就这么多幺蛾子,于暄惭愧得想钻地洞。但她相信,江展和时为洋是心胸开阔之人,应该不会计较这种小事,虽然在车下帮忙看路的时为洋喊方向时声音有点大。后来于暄才知道,时为洋是有一点小小的急躁没有忍住的,他生来就是讨厌任何麻烦的人,即使是突发的小麻烦。这一次的小状况江展后来也记得,但回忆起来早已不是遇见麻烦的心情,而全是三人在一起共患难的美好——即使在一起走错路、开错方向,只要在一起,就是快乐的。
那晚回去后,于暄心里有些愧疚,她只恨自己不认路又不太会开车。而就当她还在惭愧时,她不知道时为洋给她发了一条QQ消息,但她没有及时看到,等她看到时,系统显示消息已撤回。于暄永远也不会知道时为洋第一次给她发消息发的什么。
接下来培训的日子,时为洋会请于暄代替他处理一些临时事务了。比如,学生找他签字,他会请于暄帮他代签。于暄终于开心了。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时为洋终于比以前更信任、更亲近于暄了。于暄觉得,时间和相处还是有意义的,它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她和时为洋相处的点滴都是见证。
比如,时为洋晚上和他们吃完饭要去卫生间,江展已回L院,楼梯上只有于暄和叶繁两人。时为洋把外套脱下递给了于暄,于暄很自然地接过外套,回办公室叠好,放在沙发上等他来取。
比如,连书记把检查年终卫生的活儿派给时为洋,时为洋执行起来很认真。查到教务办公室,他发现墙角有一堆又大又重的杂物。于暄要过去清理,他把于暄拽出来说:“起开,我来!”然后走进角落,用力把体积庞大的杂物踩成一小堆,然后搬走。那一瞬间,于暄觉得瘦弱的时为洋霸气了起来。
再比如,时为洋因某些工作的事情绪不高,于暄每次都能看出来。她会关心他的情绪,引导他说出来。有一次说着说着,时为洋变得高兴了,就突然把自己盘中的一块鱼夹给于暄,并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得好,奖励你一块鱼!”于暄和时为洋都爱吃鱼,时为洋是知道的,但于暄很注意卫生,时为洋也是知道的,于暄未必会吃他夹过来的菜。时为洋可能也并不在意于暄吃不吃,他只是兴致到了就要夹,但当时的于暄没有半秒犹豫,连想都没想到自己还是个注意卫生的人,自然而然就吃完了那块鱼。于暄知道,对同样敏感的时为洋,她必须从细节上接纳他。而接纳他,对于暄来说,并不需要为难自己,也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她只要自然地做自己,就可以自然地接纳他。于暄不会忘记,那是时为洋给她的唯一一块鱼,如果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于暄一定会把吃那块鱼的时间拉长一些,变成慢动作,让温暖的记忆更久一些。
在那段时间,他显示他作为男生的力量,她显示她作为女生的细腻和善解人意,默默的靠近有沁人心脾的温暖。于暄想到L院许彤悠副院长也曾说过:“暄暄啊,不知道谁能娶到你,那真是福气嘞!因为你很聪明,又善解人意。”于暄既欣慰又心痛:那又怎么样呢?时为洋还不是看不上她。
第十章
新年
2017年12月20日晚上,F院举行迎新年晚会。叶繁参加了女教师集体舞,下午她们在隔壁办公室换装,熙熙攘攘人很多。时为洋进来后发现大家在互相帮忙整理衣服,他说道:“要不要我出去?”“没关系,都换完了!”大家纷纷说。可于暄看到,时为洋还是绅士地出去了,她喜欢这样的时为洋。
晚饭学院发了餐券,时为洋发消息叫于暄一起吃。叶繁要排练、化妆,肯定没法和他们一起;江展不在F院,没有餐券,也没法一起,那只能叫于暄了——时为洋是这样考虑的。但于暄一接到消息就只顾着开心,其他什么都忘了。
“今天怎么想到找我吃饭?”于暄高兴地问。“谁能来我就叫谁。你要是来不了,我会叫左芳、叫叶繁。”时为洋急忙把关系拉到一般水平——他的行为没有特别意思。“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代替他们跟你吃一顿饭喽!”于暄开玩笑道。撇清关系的话听多了,于暄就有了免疫力,她不再像第一次听到那样思绪混乱,她现在可以应对自如。而且,时为洋也是反反复复的,他一会儿亲近,一会儿远离,她不能太在意他的言行。对她来说,只要能见一见时为洋,能说说话,她就能自动屏蔽一切坏迹象。
她是清醒的,只是她自己不想醒。她想要给她自己和时为洋多一些时间,想要给自己和时为洋多一些机会。她深知她和时为洋性情相投的难得,她笃信他们有爱的基础。
他们并排坐在二楼食堂。近期学校在组织他们新进人员补签合同。于暄正想和时为洋商量此事,她想知道时为洋愿不愿意留下来,他对这份工作有什么看法。“你会签吗?”于暄问。“先签再说。”时为洋答。对工作与人,时为洋的通融总让于暄觉得很舒服。她知道,她自己也会签,至少在那个冬天,她还舍不得时为洋,她还不会走。
“教务工作太杂了,委屈也多,有时候真想去重新找工作!”于暄想看看如果她临时要走,时为洋会不会留她。“那就看你了!你看你学校好,出去也能找个好工作。”时为洋从来不会帮别人做决定,但于暄只说过一次的学校,他记住了,证明他对她也是有一点关注度的,她有点开心。“如果走的话,就没有小伙伴陪我玩了。”于暄孩子气地说,她想把话题引到对他们关系的留恋上。时为洋也不装傻,他明白于暄的所指,他很真实地说:“你如果离开了这里,我们的关系是会比现在要远一点,但周末还是可以出来玩一玩。”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于暄不得不佩服时为洋的智慧。
他的平静里透着让人舒服的智慧。尽管在不少人看来,时为洋的为人处世缺乏一些魅力,但于暄偏偏执迷不悟,就是喜欢时为洋这种气质。还用再问吗?听了时为洋的回答,她肯定会和大家一样签合同。因为只能在周末约出去的接触对当时贪心的于暄来说肯定是不知足的,她早已习惯了朝夕相处。虽然现在于暄连平日和周末都失去了。
于暄不记得他们又聊了什么,她只记得,她好像提到了F院男生太少,不好找对象。“把眼光放到F院以外去找!”F院以外?不就是不要找他吗?他是F院的嘛!于暄永远不会忘记时为洋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这是时为洋巧妙拒绝她的新方法吗?力度太直接了,她暂时还没有免疫力。她的心痛了起来,她觉得她的第一感觉值得相信,时为洋就是在拒绝她,以致往后几年,于暄都觉得,从那晚开始,时为洋就掐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而有了早在2017年12月份的拒绝,于暄偶尔也能减轻一些她的自责感,既然拒绝来得那么早,那不管2018年以后发生了什么,不管她以后是怎么做的,都不算是她毁了她和时为洋的关系,因为在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在那么早,他就已经暗示了她。
“我还不想找。”于暄前后矛盾,慌乱中随口说一句。“不想找?那真的要挨打呢!”时为洋边说边笑。他恐怕不知道于暄心里的痛吧,所以还在开这种玩笑。或者,他知道她心痛,但他觉得她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只能这样调侃。面对时为洋的话,于暄只能笑笑,她不想去找别人,她只想找他。
吃完饭,于暄和时为洋有说有笑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昏暗的楼梯没有灯不要紧,时为洋的眼睛可以点亮她。走到楼梯口,几位女老师成群结队出现,其中一位笑着说:“你们聊什么那么高兴啊?有说有笑,好有爱啊!”此时时为洋已先走到了较高台阶,他转过身从高处望着于暄,沉默地笑。
于暄不想再分析这些场景中时为洋做法的含义。不管往后发生了多少事,这些经历留给她的只有美好。如果有白发的那一天,当她再想起这些场景,依然会眼角含泪,嘴角上扬,露出少女般的微笑。
晚会上,于暄和时为洋并排而坐。中途时为洋把衣服交给她保管,因为他也有节目——他要上台参加男教师合唱。合唱刚结束,就有同事把男教师合唱照片发在了群里。于暄坐在观众席上,趁没人路过时在手机上偷偷把照片放大,第一次以照片的方式认真看看时为洋。照片中的他淹没在人群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但她很快就找到了他。他穿着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看起来很普通,但对她来说一点也不普通。
那一晚,于暄的思绪是纷乱的。节目已近尾声,她突然想起女教师集体舞时,时为洋跟她说了一句:“看,叶繁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于暄连吃醋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吃,她把目光茫然地投向舞台,但心却不在那里。坐在黑暗中,她脑中开始循环播放晚上和时为洋吃饭时的对话。
在脑中回听着那些对话,坐在时为洋旁边的于暄突然觉得和他坐得再近都毫无意义。时为洋话里有话,她对时为洋来说还不到特别的地步,她对时为洋如脱缰野马般遏制不住的喜欢和关注都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哪怕一点点。哪怕时为洋对她有一点点特别的肯定或关注,她当晚的情绪也会高昂一点,可一点点也没有。整场晚会中,于暄没怎么和时为洋说话,那么喜欢和他说话的她沉默了,即使是这么好的聊天机会,她也让它从指缝溜走了,因为心一旦沉默,嘴上就缄默。
望着攒动的人头、欢乐挥舞的荧光棒,她感到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其实,这种失落在当晚吃饭时她奋力抵抗住了。可一旦静坐,失落的感觉又翻滚袭来,她的理智、冷静和洞察力又回来了。时为洋的态度让她觉得无力,她感觉和他似乎很难前进。因为,她看到的一切契合,他看不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对他产生实质影响,他不会为每一次的异口同声而心动。
晚会结束后,心情低落的于暄没有等时为洋一起离场,她独自一人随着人群走出礼堂。她不是故意不等时为洋,只是觉得贴在时为洋身边也没什么意思。即使同行,依然陌路;即使相近,依然相离。
可她没想到,走出礼堂没一分钟,时为洋竟然打来电话,让她等等他。她停下脚步,半是欣喜半是失落,在寂静的冬夜等她想等又没等、等了也未必到的人。当然,这一次她等,他就能到。于暄透了口气,闻了闻冬天的味道,看着时为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边走边聊天。冬天口中说话冒着仙气,就像神仙一样。于暄思绪混乱,有一句没一句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她说,她明天可能就会滚,意思是还是有可能会离开这里。时为洋笑着说:“你滚去哪里啊?滚雪球啊!”于暄心里的失落还没有散开,她这么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要走,不也是失望的一种表达方式吗?但时为洋不管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都用随便的一个玩笑把于暄的借题发挥消解了。
快到A楼时,于暄不记得她又说了什么关于人生、朋友的感悟,时为洋说:“你好喜欢谈论这一类的情感话题啊!你可以去做那个……知心姐姐。”从他的语气里,于暄能听出,他不想再往深处聊。在这样安静的黑夜,于暄触景生情,其实很想和她喜欢的人说几句心里话,但无奈被时为洋玩笑似的话给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