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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20)

到了下午,他们集体去参观新楼等地方。人少时时为洋会给于暄打太阳伞,人多时他又不打,或者把伞给于暄让她自己打,于暄当然宁愿和他一起晒也不独自打伞。

临近傍晚,去不去聚会的事又重上心头。于暄越来越不想去,她还是觉得这个场合和她的贴合度太低,她看起来像个乱入者。不过,她想归想,既然答应了,就硬着头皮去呗,万一很开心呢?

可是,培训结束后,蓝佳走到她面前说:“想好了吗?去吗?”于暄在一瞬间决定不去:“佳佳,工作那边的事有点多,我想想吧,如果能赶得上我就去找你们。”蓝佳说:“好的,你想好了联系我!”

接下来,蓝佳又约了身旁的另一个男同事,于暄很想看看他会不会去。如果他会去,于暄心里会舒服一些,原来随便一个谁都会去,那去或不去都说明不了他和蓝佳的关系远近。结果,那个男同事说,他有事,去不了。于暄心里一沉,还真只有时为洋一个男同事去。蓝佳也没再问江展去不去。

那一天晚上,于暄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必要也没有任何资格难过,更用不着吃醋,但她一想到自己约时为洋那么困难,别人约时为洋那么简单,她就心如刀割地疼。她历尽艰辛的成果是别人的随性而为。而且,时为洋还没跟她出去吃饭就先跟别人出去了,这样的话,她恐怕要多等一段时间才能跟他出去了。因为以他的性格,估计出去了一次就要缓一段时间再出去。等待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不容易,可这种等待还要被延长。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完败。她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

第三天早上,她的眼睛如果仔细去看,能看出哭肿了。江展去培训会议室去得比她早。他给她发消息说,他帮她观察了一下时为洋,他的感觉告诉他,时为洋好像觉得自己昨天做错了,他一去会议室就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和周围人说话,前几天都会说的。江展的判断支撑材料很足,于暄得到了一点安慰。

她并不是要时为洋认为自己做错了,他没有错,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权利。只是,他如果能在做完这些的同时哪怕回头想一秒钟他可能会带给于暄的感受和影响,于暄就心满意足。

来到会议室,于暄从后排看了看坐在右侧前几排的时为洋,他换上了她很喜欢的那件灰色衬衫,整个人确实有点没精神,但他没精神不代表他在考虑她的感受,也许是昨晚玩得太尽兴了。

上午的休息间隙,于暄和时为洋都没有像前两天一样,互相去对方座位处聊天。蓝佳继续高兴地走到时为洋身边谈天说地。于暄不想看到那个场景。当时,她正好有一个学生的材料要送到A楼附近的部门,于是她和江展走出会议室小声说,她不想看见这些,她去交材料。江展把电动车借给她骑过去,这样更快。送完材料回来,江展已经帮于暄领好了盒饭。于暄对江展说,她不想在这里吃,她带回办公室吃。江展表示理解。

于暄独自一人在办公室边吃边掉眼泪,她不知道具体为何而哭,也许是昨天的后遗症,也许是今天的一幕幕。

中午一点多,于暄看到时为洋在十二点左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你提前走了?”不是说不需要牵绊吗?不是说要自由吗?不是说她等他一起走路、约他一起吃饭都会让他觉得有压力很累吗?那他就可以和她做一样的事?时为洋这条消息的意思就是:于暄不能要求时为洋等他,但时为洋可以默认要求于暄等他一起走。于暄给的就是压力,时为洋给的就是重情义,这是时为洋的逻辑。

但看到这条消息的于暄眼泪马上就干了,从喜欢他的角度,她又希望他这样对她说话。于暄回复:“是的。”但是马上又发现有破绽。是的?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是故意不等他提前走?他岂不是又要认为她在闹他?以前对她的那些清奇评价又要出现?她马上又回复:“不是的。”没错,前后不矛盾。是,也不是。是,她确实提前走了;不是,她不是故意提前走的,她要交材料。

她继续发:“对接的一个部门有急事,要把材料送过来。”交材料是真,有急事是假。时为洋说:“哦哦。”于暄觉得,她即使吃醋了,即使哭过了,即使在难过,这一次她也没有闹他,她把一切都隐藏了起来,自己一个人挨过去。即使没有隐藏好,被他发现了,她也没有失败,因为,她没有要闹他的心。如果他发现了她的难过也就发现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又没有影响到他。

中午,于暄从A楼出发去培训的路上,碰上了同去培训的时为洋和饶子由。时为洋喊她:“于暄。”这一次是“于暄”,不是“于”。于暄走到他们身边,他又开始问:“中午那边有事?”于暄没想到他会再问此事,她有点高兴。如果他一定要搞清中午的事,那证明真如江展所说,他意识到自己昨天的行为带给于暄的影响,他怕中午于暄是故意不等他,如果于暄故意不等他,他就能确定,于暄正在难过中。

于暄说:“是啊,要交材料,有点急,我骑电动车过来的。风还把车上的材料吹得洒了一路,我又下车来一张一张捡。”于暄想用后面材料被吹的事来覆盖前面的事,颠倒主次,让时为洋觉得,她没难过。饶子由倒是抓住了她想要的重点,他说:“哈哈,那岂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于暄说:“是啊,哈哈,好玩吧?”

时为洋不接这个话茬,他说:“骑电动车?你还会骑电动车?”于暄说:“是啊!”时为洋又闷闷地问:“谁的电动车?”还没等于暄回答,他又说:“江展的?”于暄说:“是的。”时为洋和于暄的对话到此结束。

接下来直到培训会议室,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在办公楼门口,他们还碰见了蓝佳,蓝佳跟时为洋打招呼,于暄看见他以平常的态度回应了一个招呼,就和于暄一起上楼了。看到这些,于暄心里的痛突然烟消云散了。如果这些能证明时为洋还是有一点点、哪怕最低程度的那么一点点在乎于暄,也足够于暄高兴好几天。

他问她车是谁的是吃醋吗?他平淡地跟蓝佳打招呼是顾及她的感受吗?答案只有他知道。后来,于暄冷静下来也想过,也许他从未吃过江展的醋,只是她希望他为她吃一点醋罢了,哪怕是根本不必吃他的醋的江展,她也希望他能吃一点点,因为她太渴望他的在乎了。

在于暄这里,靠着时为洋从中午发消息以来的表现,昨天的事就已经过去了。下午,于暄特别高兴,连笑声都比上午响亮。可是,培训结束后,于暄万万没想到,当她在座位上默认等着时为洋走到她这边来和她一起回家时,时为洋走了过来,用她最害怕的那种严肃、黯淡的眼神对她说:“你走吧,我坐他的车走。”说着便指了指旁边的男同事。

不用听他说什么内容,光看他那个眼神于暄就被吓住了,那是像剑一样散发寒光的眼神,于暄每次看到都会感到彻骨的寒意。她不明白她做了什么又让他从仅有的两天“好”变回“不好”。难道,中午发生的那些还是让他看出了她的醋意和难过?可她难过归难过,她没有闹他呀!连偷偷难过也不行?他非得要她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出去玩也能从心底里不难过?他这是逼着她灵魂深处闹革命呀!

后来,于暄也想过,也许他什么也没看出,他对她没有那么用心,他看不出什么,他只是无所谓他的行为会带给她什么感受,他下午不想坐她的车和她一起回家,他就不坐,和其他都没关系。那前两天呢?前两天他的表现又算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用她做,他想退就要往回退。

于暄曾无数次回到这个时间节点想,如果她没有吃醋,如果她随他跟谁回家,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当时的于暄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她觉得时为洋和她只“好”了两天,就打回原形。可喜欢一个人,不可能不吃醋,但吃醋不是控制,它没有对对方行为上的要求,只有自己情绪上的表达而已。时为洋要求喜欢她的人不吃醋,那无疑是要对方彻底不喜欢他。只要喜欢还在,吃醋就在,不吃醋只能是不喜欢了。时为洋这是缘木求鱼——在喜欢的感情里要求不在乎、不吃醋、不占有,那是求不到的,他只有从不喜欢里找得到。

离开学校后,于暄不想回家,她在家附近的那条河边走着。她想吹吹风,尽情痛苦一番。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的真实感受告诉时为洋。她给时为洋发消息:“没有什么部门急事,我是故意提前走的。”时为洋回复三个大拇指的表情。她接着发:“我只是吃醋而已,我想和你出去那么难,别人却那么容易。”时为洋回复:“只是吃个饭而已。”于暄看到这个回复又开心了:他竟然还会解释。会解释,证明他也还算有点在乎她的感受吧!

于暄不想再继续聊蓝佳事件,她约时为洋接下来休息的四天可否找一天出来玩。时为洋拒绝,他说,他不想出去。于暄陷入了情绪的循环:别人约他很容易,她约他很难。

时为洋说:“人生不只有爱情。”于暄说:“可爱情是我最看重的部分之一。”时为洋说:“我不喜欢你。”于暄说:“可我爱你。”于暄不再发文字,她开始边哭边发语音:“为什么不喜欢我?”时为洋回复:“和你在一起不轻松。”

于暄知道,他所指的是,从2018年元旦事件后开始,他就觉得和她在一起不轻松,因为她问过他为什么不和她吃饭,他以为这就是压力,就是要求。他对于暄的清奇评价从那时就已悄悄开始。

于暄并非那种不能招惹的人,并不是说,叫过她吃饭,就永远要吃,吃不了当然可以不吃。只是,他不要刻意不去叫。只要不是刻意,于暄不会纠结。因为如果于暄一旦察觉出了刻意,她就会去反思,是不是她做了什么导致他刻意不叫。时为洋到现在还停留在那时的判断,往后两年多发生的事以及和于暄后来的接触,都是白发生的。

他对不轻松的理解与于暄的做法并不匹配,但他就是要这么评价她。他自己追求的所谓的轻松,不知道让多少人寒心。江展说,以前他们住一层楼,周末时为洋去吃饭都不一定会叫他。

听到于暄在语音里哭,他又发:“不要哭,你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面前哭,有什么用?”他越这样说,越证明他觉得于暄哭让他“上过当”。暑假答应她开学后先吃吃饭聊聊看,不就是于暄哭来的吗?他现在不许自己再“上当”。

于暄的哭泣可不是策略,她对时为洋不会用策略和战术,她只会表现最真实的一面。她用语音继续解释她给他带去不轻松感觉的原因,她不能这样枉死,但似乎没用。用左芳的话就是,他已经给于暄贴上了标签,没法改变了。

于暄继续在江边给他发消息。后来,急躁的时为洋干脆打来语音电话和她吵。他在电话里吼:“你要去找灵魂伴侣就去找别人,不要找我。我找对象就三点:漂亮的,高的,活泼开朗的。”于暄说:“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不高、不活泼开朗?”他说:“是。”

金晓明算不上高,叶繁未必算得上活泼开朗。至于漂亮,每个人审美不同,无法强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于暄才自己揣摩出一个在对标上说得通的理由——也许他要求的不是三点都达标,而是只要达到其中一点就可以考虑,而他认为,于暄三点标准中的任何一点都沾不上边。

当时的于暄一边绝望着,一边再次提出什么都别说,可不可以重新认识彼此,重新相处几个月,再做决定。时为洋说,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花时间和她相处?她对他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无法死心的地方,现在就问。

在那种心情下,于暄能问出什么呢?再者,相处也不是一问一答。这样的问答机会她只能不要。于暄不记得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只记得到最后,时为洋好像又说,只要她能改,他也能考虑和她恢复关系。他还说,想要叫他出去玩,她要学会察他的言、观他的色,她要估摸着这段时间他有可能想出去了,或者会和她出去了,再约他,等到那时候,他和她出去玩也不是不可能。

叶繁后来听说这段话后对于暄说,他没有把你放在平等位置上来尊重,他凭什么要求你为他改?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喜欢他本来的样子吗?改了就不是这个人了!于暄想过,如果这种“改”是指调整方式,那她可以调整。但调整出来的状态,应该是两个人都舒心的状态,而非要求于暄一方去符合时为洋单方面的指令。

那晚,于暄的话还没有彻底说完,时为洋就说他要去洗澡了,就把电话挂了。于暄再打,他不接了。那天,于暄太累了,即使是回忆这段往事,于暄都觉得累。经历心情大起大落的于暄仿佛老了很多岁,她快要经不起折腾了,她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她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转念一想,一个对他说出了这些话的人,一个用那样的观点理解爱情的人,放弃他也是问心无愧吧?于暄不害怕放弃,她只是害怕放弃他后空荡荡的心和没有他的每一天。

第三十五章

分水岭

次日,于暄突然收到时为洋的消息:“过几天要练车,今天晚上吃饭吧!”不管闹成什么样,时为洋说到做到的品格,于暄还是相信的。虽然,于暄看得出,时为洋这是明显在完成任务——他不是真心要吃饭,他只是把他的承诺履行完毕而已,但于暄还是抱着乐观的心态去,她希望他们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晚上六点,她在万达广场一家餐厅门前见到了他。要是搁以前,他们怎么会直接在万达广场见面呢?她肯定会去学校接他,他也会让她去接。

他和她走进餐厅坐下。她拿着菜单,却并没有看,点菜不是她关注的事,她只是在等时为洋和她正常说话,可时为洋始终一言不发,不和她做任何交流,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开始交流。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时为洋,时为洋看着手机严肃地说:“我在点。”点什么菜于暄一点儿也不在乎,她也不是为了吃而来,但时为洋什么都不问她、自顾自点菜的做法让她感觉到了蔑视。她知道,原来他不是来吃饭的,更不是来交流的,他是来生气的,他是来告诉她他对她有多决绝、多冷漠的。

于暄觉得这样吃饭毫无意义。她说:“时为洋,我是想来和你好好聊聊的。你什么态度呢?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说完她就离开座位走出了餐厅。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气到心跳加速。原来,不只兴奋会心跳加速,气愤也会。但她忍住怒气,站在扶梯口观望,她想看看时为洋会不会下来找她。

可等了一会儿,没见他的任何踪影。于暄一瞬间又突然后悔了——浪费这次见面机会,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他再见面,继续等待和僵持,只能更折磨她自己。他倒是不在乎的、无所谓的。于是,她又跑上扶梯去餐厅找他。结果,餐厅里没有他的影子。服务员说,他把菜退了,走了。

于暄跑出餐厅去找他。她绕着商场跑,却一点也没发现他的踪影。她打电话给他,他接了。第一句话是:“你有病啊!”于暄知道他生气了,但他刚进餐厅的态度也让她生气。她回了一句:“有病的是你,有你那样吃饭的吗?!”“算了算了,回来吃饭!你在哪里?”于暄问。时为洋说,他不想吃了,要坐车回去。于暄说,出都出来了,回来吃吧,别赌气了。时为洋说:“你要来就来,我在公交车站。”于暄一步不停跑到公交站,看见他站在那里等车。她奔上前去:“好好吃饭、好好聊聊不行吗?”时为洋说:“我待会儿什么都不说,就听你说,你要说什么就说。”于暄说:“我没打算跟你说什么,我本来只打算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正常吃顿饭,像朋友一样聊聊天,问问你练车的情况等等,其实我不想谈感情话题,但既然你要我说,我也可以说!”

于暄跟他再次走进万达广场。路过CoCo奶茶店,他自己走进去,于暄问:“你干嘛?”他说:“我渴!”他问于暄要喝什么,于暄说,点和你一样的吧。后来,于暄发现那杯出乎意料好喝的茶和时为洋的那一杯可能不一样,她当时留心听了时为洋给他自己点的那一杯的名字,结果她后来再去点,却不是那个味儿。他在生气时,连点个奶茶都不想符合她的心意。于暄至今不知道那天时为洋给她点的是什么。她曾去试过其他种类,但没有试出来。再或者,时为洋点的是同样的两杯,只是于暄记错了名字或记错了味道,或因为不是时为洋点的,自己再也喝不出那个味儿。

走进商场,时为洋随便找了一家米线店坐下。他看了菜单几分钟,说:“我点完了,你自己点吧。”于暄说:“和你一样。”等上菜的过程中,他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就光玩手机。于暄笑着跟他说:“别生气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吃顿饭。”然后,于暄随便说了些话题,他都不理会,只是看手机。于暄说:“能不能好好吃饭嘛?”他说:“你要跟我相处,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于暄说:“我没有一定要和你交往呀,提出试试看的要求不是被你拒绝了吗?我没要求了呀!”于暄知道,他还在说气话。他又不知道,相处的提议并不是逼迫他,只是修复关系的方法。因为她觉得他们发生了这么多事,彼此相互解释已经解释不通了,他们都对对方形成了基于以前经验的认识。如果要让关系变得轻松,只有重新开始,可他却把她的提议当作一个牢笼一样想要冲破。

时为洋说:“就是同事,不做朋友,以后再也不会出来跟你吃饭。”一句话否定了三年来的所有,他必须要让他们的关系退步到比刚开始更差。拥有后再失去,还不如从未拥有。他们曾经是朋友,现在只能做同事,而她也明白,他所谓的同事顶多就是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的那种,这是对他们以前关系的侮辱。于暄想到他们只能做点头之交的画面就心痛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