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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145)

个字?”家树道:“那也不要紧,人品高低,并不分在住的房子上。我也很

喜欢谈武术的,既然同住在一个胡同,过一天一定过去奉看大叔。”寿峰听

他这样称呼,站了起来,伸着手将头发一顿乱搔,然后抱着拳连拱几下,说

道:“我的先生!你是怎样称呼啊?我真不敢当,你要是不嫌弃,哪一天我

就去拜访你去。”又道:“说到练把式,你要爱听,那有的是……”说时,

一拍肚腰带道:“可千万别这样称呼。”家树道:“你老人家,不过少几个

钱,不能穿好的,吃好的,办不起大事,难道为了穷,把年岁都丢了不成?

我今年只二十岁,你老人家有六十多岁,大我四十岁,跟着你老人家叫一句

大叔,那不算客气!”寿峰将桌子一拍,回头对在座喝茶的人道:“这位先

生爽快,我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少爷们。”家树也觉着这老头子很爽直,又和

他谈了一阵,因已日落西山,就给了茶钱回家,到了陶家。那个听差刘福进

来伺候茶水,便问道:“表少爷!水心亭好不好?”家树道:“水心亭倒也

罢了,不过我在小茶馆里认识了一个练武的老人家谈得很好。我想和他学点

本事,也许他明后天要来见我。”刘福道:“唉!表少爷!你初到此地来,

不懂这里的情形。天桥这地方,九流三教,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怎样和他们

谈起交情来了?”家树道:“那要什么紧?天桥那地方,我看虽是下层社会

的人聚合之所,其中好人可也不少,这老头子人就极爽快,说话很懂情理。”

刘福微笑道:“走江湖的人,有个不会说话的吗?”家树道:“你没有看见

那人,你哪里知道那人的好坏?我知道,你们一定要看见坐汽车带马弁的,

那才是好人。”刘福不敢多事辩驳,只得笑着去了。

到了次日上午,这里的主人陶伯和夫妇,已经由西山回来。陶伯和在上

房休息了一会,赶着上衙门;陶太太又因为上午有个约会,出门去了。家树

一个人在家里,也觉得很是无聊,心想既然约会了那个老头子要去看看他,

不如就趁今天无事,了却这一句话,管他是好是坏,总不可失信于他,免得

他说我瞧不起人。昨天关寿峰也曾说到,他家就住在这胡同东口,一个破门

楼子里,门口有两棵槐树,是很容易找的。于是随身带了些零碎钱,出门而

去。走到胡同东口,果然有这样一个所在。他知道北京的规矩,无论人家大

门是否开着,先要敲门才能进去的。因为门上并没有什么铁环之类,只拍拍

的将门敲了两下。这时出来一个姑娘,约摸有十八九岁,挽了辫子在后面梳

着一字横髻,前面只有一些很短的留海,一张圆圆的脸儿,穿了一身的青布

衣服,衬着手脸倒还白净,头发上拖了一根红线,手上拿了一块白十字布,

走将出来,她见家树穿得这样华丽,便问道:“你找谁?这里是大杂院,不

是住宅。”家树道:“我知道是大杂院,我是来找一个姓关的。不知道在家

没有?”那姑娘对家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就姓关,你先生姓

樊吗?”家树道:“对极了。那关大叔,……”姑娘连忙接住道:“是我父

亲。他昨天晚上一回来就提起了。现在家里,请进来坐。”姑娘在前面引导,

引到一所南屋子门口就叫道:“爸爸快来,那位樊先生来了。”寿峰一推门

出来了,连连拱手道:“哎哟!这还了得,实在没有地方可坐。”家树笑道:

“不要紧的。我昨天已经说了,大家不要拘形迹。”关寿峰听了,便只好将

客向里引。家树一看屋子里面,正中供了一副画的关羽神像。一张旧神桌,

摆了一副洋铁五供,壁上随挂弓箭刀棍,还有两张獾子皮,下边一路壁上,

挂了许多一束一束的干药草,还有两个干葫芦。靠西又一张四方旧木桌,摆

了许多碗罐,下面紧靠放了一个泥炉子。靠东边陈设了一张铺位,被褥虽是

布的,却还洁净。东边一间房,挂了一个红布门帘子,那红色也半成灰色了。

这样子,父女二人,就是这两间屋了。寿峰让家树坐在铺上,姑娘就进屋去

捧了一把茶壶出来。笑道:“真是不巧,炉子灭了,到对过小茶馆里找水去。”

家树道:“不必费事了。”寿峰笑道:“贵人下降贱地,难道茶都不肯喝一

口?”家树道:“不是那样说,我们交朋友,并不在乎吃喝,只要彼此相处

得来,喝茶不喝茶,那是没有关系的。不客气一句话,要找吃找喝,我不会

到这大杂院里来了。没有水,就不必张罗了。”寿峰道:“也好,就不必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