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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外面屋子里坐一坐,让我进去拾落拾落屋子,里面有病人,屋子里面
乱得很。”家树怕他屋子里有什么不可公开之处,人家不让进去,就不进去。
秀姑进去,只听里面屋子一阵器具搬移之声,停了一会,秀姑一手理着鬓发,
一手扶着门笑道:“樊先生!你请进。”家树走进去,只见上面床上靠墙头
叠了一床被,关寿峰偏着头躺在上面。看他身上穿了一件旧蓝布夹袄,两只
手臂,露在外面,瘦得像两截枯柴一样,走近前一看他的脸色,两腮都没有
了,两根颧骨高撑起来,眼睛眶又凹了下去,哪里还有人形。他见家树上前,
把头略微点了一点,断续着道:“樊先生……你……你是……好朋友啊,我
快死了,哪有朋友来看我哩!”家树看见他这种样子,也是惨然。秀姑就把
身旁的椅子移了一移,请家树坐下。家树看看他这屋子,东西比从前减少得
多,不过还洁净;有几支信香,刚刚点着,插在桌子缝里,大概是秀姑刚才
办的。一看那桌子上放了一块现洋几张铜子票,下面却压了一张印了蓝字的
白纸,分明是当票。家树一见就想到秀姑刚才在街上说买东西,并没有见她
带着什么,大概是当了当回来了,怪不得屋子里东西减少许多。因向秀姑问
道:“令尊病了多久了呢?”秀姑道:“搬来了就病,一天比一天沉重,就
病到现在;大夫也瞧了好几个,总是不见效,我们又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亲戚
朋友,什么事全是我去办。我一点也不懂,真是干着急。”说着两手交叉,
垂着在胸前,人就靠住了桌子站定,胸脯胳一起落,嘴又一张,叹了一口无
声的气。家树看着他父女这种情形,委实可怜;既无钱,又无人力,想了一
想,向寿峰道:“关大叔!你信西医不信?”秀姑道:“只要治得好病,倒
不论什么大夫。可是……”说到这里,就现出很踌躇的样子。家树道:“钱
的事不要紧,我可以想法子,因为令尊大人的病,太沉重了,不进医院,是
不容易奏效。我有一个好朋友,在一家医院里办事,若说是我的朋友,遇事
都可以优待,花不了多少钱;若是关大叔愿意去的话,我就去叫一辆汽车来,
送关大叔去。”关寿峰睡在枕上,偏了头望着家树,都呆过去了。秀姑偷眼
看她父亲那样子,竟是很愿意去的。便笑着对家树道:“樊先生有这样的好
意,我们真是要谢谢了。不过医院里治病,家里人不能跟着去吧。”家树听
说,又沉默了一会,却赶紧一摇头道:“不要紧,住二等房间,家里人就可
以在一处了。令尊的病,我看是一刻也不能耽搁,我有一点事,还要回家去
一趟,请大姑娘收拾收拾东西,至多两个钟头我就来。”说时,在身上掏出
两张五元的钞票,放在桌上,说道:“关大叔病了这久,一定有些煤面零碎
小帐,这点钱,就请你留下开销小帐,我先去一去,回头就来,大家都不要
急。”说着,他和床上点了一个头,自去了。他走的是非常的匆忙,秀姑要
道谢他两句,都来不及,他已经走远了。秀姑随着他身后,一直送到大门口,
直望着他身后遥遥而去,不见人影,还呆呆的望了许久;因听到里边屋子有
哼声,才回转身来,进得屋子,只见她父亲望了桌上的钞票,微笑道:“秀
姑!天,天,天无绝人……之路呀……!”他带哼带说,那脸上的微笑渐渐
收住,眼角上却有两道汪汪的泪珠,斜流下来,直滴到枕上。秀姑也觉得心
里头有一种酸甜苦辣,说不出来的感觉。微笑道:“难得有樊先生这样好人。
您的病,一定可以好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巧,凭什么都当光了,今天就碰
到了樊先生。”关寿峰听了,心里也觉宽了许多。本来病人病之好坏,精神
要作一半主,在这天上午,寿峰觉得病既沉重,医药费又毫无筹措的法子,
心里非常的焦急,病势也自然的加重,现在樊家树许了给自己找医院,又放
下了这些钱让自己来零花,心里突然得了一种安慰,二来平生是个尚义气的
人,这种慷慨的举动,合了他的脾胃,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所以当日樊家
树去了以后,他就让秀姑叠了被条,放在床头,自己靠在上面,抬起了半截
身子,看着秀姑收拾行李检点家具,心里觉得很为安慰。秀姑道:“你老人
家精神稍微好一点,就躺下去睡睡吧,不要久坐起来,省得又受了累。”寿
峰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依然望着秀姑检点东西。半晌,他忽然想起一
件事,问秀姑道:“樊先生怎样知道我病了?是你在街上无意中碰见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