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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45)
去了。凤喜站起来,牵了一牵她的蓝竹布的长衫,又把手将头发的两鬓和脑
顶上,各抚摩了一会子,然后才到桌子边,拿起鼓板,敲拍起来。当她唱的
时候,来往过路的人,倒有不少的站在茶座外看。及至她唱完了,大家料到
要来讨钱,零零落落的就走开了。凤喜的叔叔,放下三弦子,对着那些走开
人的后背,望着微叹了一口气,却亲自拿了那个柳条盘子向各桌上化钱。他
到了家树桌上,倒格外的客气,蹲了一蹲身子,又伸长了脖子,笑了一笑。
家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只是觉得少了拿不出手,又掏了一块钱出来,放在
柳条盘子里。凤喜叔叔身子向前一弯道:“多谢!多谢!”家树因此地到东
城太远,不敢多耽搁,又坐了一会,付了茶帐,就回去了。自这天起家树每
日必来一次,听了凤喜唱完,给一块钱就走。一连四五天,有一日回去,走
到内坛门口,正碰到沈大娘。她一见面,先笑了,迎上前来道:“樊先生!
你就回去吗?明天还得请你来。”家树道:“有工夫就来。”沈大娘笑道:
“别那样说,别那样说,你总得来一趟,我们姑娘,全指望着您捧,您要不
来,我们就没意思了。”说时,她将那大蒲扇撑住了下巴颏,想了一想,就
低声道:“明天不要你听大鼓,你早一点上这儿来。”家树道:“另外有什
么事吗?”沈大娘道:“这个地方,一早来就最好。你不是爱听凤喜说话吗?
明天我让她陪你谈谈。”家树红了脸道:“你一定要我来,我下午来就是了。”
沈大娘回头一望,见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却将蒲扇轻轻儿的拍了一拍他的手
胳膊,笑道:“早上来吸新鲜空气多好,我叫凤喜六点钟就在茶座上等你。
我可是起不了那早,不能来陪。”家树要说什么,刚要出口,又忍了回去,
站在路心,对沈大娘一笑。沈大娘还是将扇叶子轻轻的拍了他,低低的道:
“别忘了,早来,明天会。……不,明天我会你不着,过天会吧。”说罢,
就一笑走了。家树心想,她叫凤喜明天一早陪我谈话,未见得出于什么感情
作用,恐怕是特别联络,多要我两个钱而已。不过虽是这样,我还得来;我
要不来,让凤喜一个人在这儿等,叫她等到什么时候哩!当日回去,就对伯
和夫妇撒了一个谎,说是明天要到清华大学去找一个人,一早就要出城。伯
和夫妇知道他有些旧同学在清华,对于这话,倒也相信。
次日家树起了一个早,果然五点钟后就到了先农坛内守了。那个时候,
太阳在东方起来不多高,淡黄的颜色,斜照在柏林东方的树叶一边,在林深
处的柏树,太阳照不着,翠苍苍的,却吐出一股清芬的柏叶香。进内坛门,
柏林下那一条平坦的大路,两面栽着的草花,带着露水珠子,开得格外的鲜
艳。人在翠荫下走,早上的凉风,带了那清芬之气,向人身上扑将来,精神
为之一爽。最是短篱上的牵牛花,在绿油油的叶丛子里,冒出一朵深蓝浅紫
的大花,这种晨景,不是晚起人所轻易得见。绿叶里面的络纬虫,似乎还不
知道天亮了,令叮令叮,偶然还发出夜鸣的一两声余响。这样的长道,不见
什么游人,只瓜棚子外面,伸出一个吊水辘轳。那下面是一口土井,辘轳转
了直响,似乎有人在那里汲水。在这样的寂静境界里,不见有什么生物的形
影。走了一些路,有几个长尾巴喜鹊在路上带走带跳的找零食吃,见人来到,
哄的一声,飞上柏树去了。家树转了一个圈圈,不见有什么人,自己觉的来
得太早,就在路边一张露椅上坐下休息。那一阵阵的凉风,吹到人身上,将
衣服和头发掀动,自然令人感到一种舒服。因此一手扶着椅背,慢慢的就睡
着了。家树正睡得香,觉有样东西,拂了脸上怪痒痒的,用手拨弄几次,也
不曾拨去。睁眼看时,凤喜站在面前,手上高提了一条花布手绢,手绢一只
犄角,正在鼻子尖上飘荡呢。家树站了起来笑道:“你怎么这样顽皮。”看
她身上,今天换了一件蓝竹布褂,束着黑布短裙,下面露出两条白袜子的圆
腿来,头上也改挽了双圆髻,光脖子上,露出一排稀稀的长毫毛。这是未开
脸的女子的一种表示。然而在这种素女的装束上,最能给予人们一种处女的
美感。家树笑道:“今天怎样换了女学生的装束了?”凤喜笑道:“我就爱
当学生。樊先生!你瞧我这样子,冒充得过去吗?”家树笑道:“不但可以
冒充,简直就是吗。”她说着话,也一挨身在露椅上坐下。家树道:“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