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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节(第15001-15050行) (301/807)
刹那的预兆转瞬即逝,将黑夜中生长的血腥侯爵狠狠抛回他肉体所在的时刻与空间。他自己浑身僵硬,无法言语,双膝诡异地虚弱,心脏抽疼如正在被一根坚硬而细长的宝钻雕饰刺入血肉,
在这一刹那的无力中,他几乎被对自身状况的掌控力丧失而击溃,恐惧与自我厌恶在他的四肢百骸急速升腾,宛如一场至深至黑的噩梦,而他大脑的一部分正尖叫着迫令他回应。
下一个刹那之间,他咬住牙齿,命令自己的身体不得以如此胆怯的形式背叛他的意志。
康拉德·科兹舔舐嘴唇,吐掉口中咬住的黑发,重新观察在他失控的一次屏息中发生变换的宴会场景。他见到宴会惯例的秘密交易已经开始在许多地方发生,如同秋叶到了季节总要向泥泞中跌落。
在宴会厅的一角,他再次看见那钢铁的巨人。
当整个世界陷入怪物般的狂欢时,巨人却表现出一种对局势的绝对冷漠。他毫不在意去证明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而,当康拉德·科兹在见到其残存的半张脸孔时,他受到一种……再繁复的辞藻都不得描绘的冲击。
那机械的灵魂中恒定着一种沉稳但不可抵抗的光亮,如此稳定,如此胜券在握,与他自己相反又相近,足够迷人又令他憎恶。
是的,佩图拉博。他认出了他,或者他的手笔,他的作品,他的机械造物,谁知道那台机器到底什么呢?
在幻想的断面和灼灼燎燃的毁灭烈焰中,在坍塌的古老石柱、崩毁的厅堂与被屠杀的光明世界中,在另一个佩图拉博从未抵达幽都科摩罗的故事中,康拉德·科兹认识了这阴郁扭曲的国王,傲慢而敏感的将领,败走银河的叛徒。
佩图拉博。
数十年的艰难成长与漫漫折磨过后,在渴望并嘲笑着命运赐予他的幻象和预示而成长过后,在他与整个人类世界分隔如在两界的等待过后,突然之间,就在这一刻,他和世界重新相连,他的血脉在血管中流淌。
“城市将要被撕裂,”康拉德低声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拨开挡路的灵族,“野兽将要在尖塔上漫步,当命运鞭笞幽暗的黑日,将死者高呼求饶。而我将站着,站着,站着看这一切发生。”
佩图拉博来这里做什么呢?他想。他是忠诚于伪帝,还是屈服于蒙昧,抑或他仍然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
康拉德·科兹微笑起来,从钢铁之物的背后绕行,一点难得的兴趣正指使他去做些不同寻常的小事。他想要从后方抓住那具铁人偶的肩膀,在他的收音装置侧面低语钢铁勇士这一名号……
一道闪电突然劈入大厅,径直将高悬的黑日仿灯击破。血红烟雾和湛蓝光华在第一时间握住兵器备战的灵族中间极具胆识和艺术性地绚烂爆发,将刺目的光亮泼向整个厅堂。
康拉德·科兹恼火地拍掉头上沾满的晶莹亮片和烟雾粉末,拽掉肩上挂着的一根比该死的威莱斯还要该死的桃红彩带,唯一能够安慰他的就是这些无机物没有沾上异形的血。
这并非袭击的袭击破坏了他一切兴致,也让他放弃了现在与佩图拉博沟通的想法。
他退回黑暗,静静目睹着一个身穿双色红蓝格紧身迷彩服的纤细身影从被炸毁的黑日仿灯上方翩跹跃下,轻而又轻地落入厅堂中央,鞋尖踩在坠地灯架的顶端。
“血亲们,晚好。”奇特的灵族之声如鸟鸣般婉转悦耳,“很荣幸看见各位愿意抽出时间,观赏我们剧团的初演。末日的序曲已在命之丝上得到裁剪,我们今日的剧目,是重演一场人人皆知的传奇……不,不,诸位血亲,不要将毒晶的尖口对准我的心房,除了几名必要的助演,我们一分一毫不会向诸位索取。”
灵族的骨白面具渐渐转向康拉德·科兹与钢铁巨人的所在方位。
两张卡牌从高空坠落,如落花飘入阴影之中。其一被机械巨人缺指的手掌接住,其二则落进血侯胸前的衣袋。
康拉德轻哼一声,抽出衣袋中的卡牌。牌面中绘有一名旧神的残影,金红交错,尖盔覆面,身似流火,怒意蓬勃。
凯拉门沙,凯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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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光明之舞
假如排除那些伏行在宴会厅阴暗角落中,未被彻底扫除的多肢昆虫与有毒的微生物,莫尔斯其实才是最早抵达宴会厅的那一个。
与这支刚决定了剧团团名的新生表演团体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商议过后,莫尔斯同意在本次演出中,填补一个席位的空缺——实际上,他觉得这件事的趣味程度相当之高。
他在宴会主人席位上方的壁龛中隐匿身形,静待宾客盈室,而那个突然进入大厅之内,打扮得像个穿不起正经衣服的灵族一样的基因原体,则让他难免一怔。
莫尔斯在下方传来窃窃私语中,听到一个名字伴随着一个尊称在宴会中流传。
血侯(Gorewarden)康拉德·科兹,这奇异的称号与原体苍白而无瑕的冰冷面孔皆令他印象颇深,而他与灵族的牵扯之深也令工匠以指尖轻叩下颌,思索着帝皇亲至见此奇景,那吐不出三句人话的高贵口舌将有何评说。
倘若康拉德·科兹的出现只是令莫尔斯一阵吃惊,那么那座钢铁人偶的现世则令莫尔斯多少有些啼笑皆非:毕竟他还是头一次有此良机,看着那个下巴金属骨头漏风的大骨头架子面对一桌酒菜下不了口。
至于仅仅爆发过一瞬息的小小忧虑,由于其存在时间过于短暂,只值一句轻描淡写。
剧团长阿瓦塔曾明言本次演出中有三张席位空缺,各自对应其将要表演的神话中的三名重要角色。而莫尔斯在将席位与参与者顺利一一对应的同时,对这群藏在骨白面具后遵从所谓西高乐指引的神秘预言家的微妙怨言也缓慢攀升。
“演员已经就位,诸位血亲,”阿瓦塔欢快地说,步伐曼妙,嬉笑着绕在正面面相觑的两名非凡巨人身旁,仰视他们紧盯彼此的震惊和那令人不安的相互观察。“音乐、舞蹈、歌唱,剧团将提供剩余的一切,我希望各位血亲们不要贸然打断这次难得一见的演出,我们对表演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精微,也许及时收敛将变得困难……”
主持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带有尖刺的座椅边缘,他身旁的侍奉者立刻观察到这一细节。
遮蔽面部的阴影也遮蔽了奴仆的恐惧,他扮演着一个必须扮演的角色:“大胆的闯入者!不仅扰乱我们宴会的兴致,还为难我们的贵宾……”
一张纸牌有如光之碎片,穿越厅堂钉在奴仆的颈部,造成了一次致命的伤害。阿瓦塔从背对主持的状态转回身,面具上绘有的笑面诡异地强化着他的态度。
主持人盖着金属甲片的手指转而进行一次轻敲,无人关心的死者被带走。上位者说:“我不介意各位为我们的盛宴献上表演,但除此以外,你们的突然到来将让你们的演出得不到任何保障,做好你们的准备,剧团。”
“午夜福音,”阿瓦塔轻柔地说,声调与面具上的狂笑大有偏差,“这是我们剧团的名字,诸位血亲。”
他忽然高举双手,身体因兴奋而颤抖:“福音将在此宣言,我们将带来一曲旧日的遗音,今时的灾患,末世的先言,此曲名曰《大陨落》!”
在他身周,一个又一个灵巧而纤长的身影带着悲与喜的各式面具,从高空与阴影中宛如用上戏法般纷纷出现,魅影一般在忽而奏响的风琴乐中,围绕着两名基因原体起舞。
古怪的魅力与难言的优雅托动着开场的舞者们在宴会厅中交替旋转,那复杂的舞步中布满意料之外的轨迹和不可预测的灵敏,加上其周身有别于场内主色调的绚丽斑斓,舞动出一片光影颠倒的梦幻叙事,即使在场的灵族多是浸淫于肮脏阴谋的冷酷之辈,视线也被花衣舞者的开场之舞牵引而去。
当舞蹈结束时,静候上台的莫尔斯在上方无所事事地率先制造一阵鼓掌的声音。他要扮演的角色出场相当偏后。
果不其然,这一举动带动了整个宴会厅内的掌声。
阿瓦塔再次于绯红烟雾中出场——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剧团长一度消失在台中。灵族弯腰一躬,手中多了一把雕刻花纹的细剑。在面具背后,笑面者的吟唱已经开始。
“旭日冉冉,我们的族群追随众神崛起……”
“阿苏焉与他的情人赫亚,智慧的霍克与嘲弄的西高乐,少女莉莉丝与血手的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