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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5851-5900行) (118/181)
裴茵似乎对贺云年的心思越来越了解,
一举一动,一拧眉一闭眼,他心中做何想法,她大致上总能猜对。
晚风轻拂,灯火阑珊。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于马背上,吹着凉风。
思虑再三之后,裴茵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执缓缓开口问道:“殿下,方才鸿运楼掌柜说的话……是真的吗?”
贺云年紧了紧手中缰绳。
知道这事迟早会被裴茵知道,只是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知道。
“你觉得,是真的吗?”贺云年反问。
裴茵目视前方,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低低“嗯”了一声。
贺云年对此,不置可否。
见人莫不作声,裴茵只回头看向贺云年,继续道:“殿下当是早就知道,你体内有毒,不可饮酒的。”
贺云年抽了下手中缰绳,马匹速度稍快了些,依旧没有应声。
身为医者,最怕遇上这种冥顽不灵的病人,裴茵心中略有些焦急,一张小脸当即垮了下来,回头看向贺云年道:“殿下不顾自己的身子,胡乱饮酒,我管不了,但殿下频频饮酒,却是为何?”
“只有饮酒,没有频频。”
“那么殿下便算是承认了?”裴茵言语间带着几分怒气。
“本王向来敢作敢当。”贺云年厉声道。
好一个敢作敢当,裴茵被这话噎住,不知如何接话。眼眶莫名红了,只觉满腹委屈,她只是想问清缘由,只是关心他的身子,又不是想出言质问他,他何故要用那种语气同自己说话?
裴茵倔强将头撇回,只咬紧嘴唇,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强忍回去。她虽同贺云年有着解毒的约定,但到底没有敢逼问他的权利和勇气。再说,他自己愿意糟蹋自己的身子,旁人又能有何办法?
裴茵没有再问,只觉夜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生的疼,连带心口都有些一抽抽地泛着疼,明明是温暖的四月,怎得好似冬日一般严寒难耐。
她不要待在上京了,她想回扬州去!
裴茵如此负气想着,忽然,马匹速度骤然加快,裴茵身形不稳,吓得伸手扶住了贺云年的手臂,后背也直贴在他胸膛上。
一路疾驰,贺云年收紧圈在裴茵身子两侧的手臂,将她护在怀里,街道两旁的夜景不断向后倒退,路上虽然颠簸,却是有惊无险,待裴茵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时,马匹已在凌王府门前停下。
若非亲生经历,裴茵或许不会相信,他们去鸿运楼和回来时,走得是同一条路,所用时长却是相差了如此之远。
下马之后,贺云年便长腿一迈,径直去了肃清居的方向,根本没给裴茵留下多说一句话的时间。
裴茵也觉一肚子气恼,此人不仅不顾身子胡乱饮酒,还乱发脾气,她好心问他几句,却换来他恶语相向。裴茵气不过,只冲着那道快步离开的背影瞪了一眼,而后便侧转身子,径自回了清风院去。
……
夜色深浓,星斗灿烂。
外头敲响三更的梆子。
裴茵躺在床榻之上,毫无睡意。
在她看来,近来不论发生何事,贺云年总是会回到此处的,这么些天来,一直如此,她好似都已习惯了。
可眼下已过了三更,他却仍未回来,莫不是毒发了?
裴茵翻了个身子,想要支身坐起,下床去肃清居看上一看,又觉得心里不解气。
为这么个人凭白担忧,哪里值得?他自己愿意糟蹋自己的身子,旁人又能有何办法。还有他方才同自己说话时冷漠的眼神,趾高气昂的语气,裴茵如此想着,复又躺回榻上。
又或许,他是有苦衷的?如同在扬州的时候一般,是被逼无奈?裴茵翻了个身子,觉得不大可能,在扬州的时候,他是富商霍储,为掩藏身份才无奈饮酒,如今回了上京,谁人能逼迫地了他?
裴茵想想,觉得也是。
自己凭白在此挂心他体内的余毒,他却不知死活地胡乱饮酒,当真不值!
裴茵如此想着,便又翻了个身子,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今夜心中总觉不安,左右睡不着觉,她刚想起身喝杯凉水的时候,却听房门倏然被人大力推开。
裴茵赶忙掖好被角,闭眼装睡。
贺云年反手将门阖上,听脚步声似有些一轻一重,他饶过屏风,没有直行至榻前,而是转身去了净室。
裴茵对此置之不理,只继续安静躺在床上“睡着”。
净室中传来汩汩水声,净室中的水,是丹竹先前备好的,不知水温如何?贺云年入净室好一段时间了,也不见出来,裴茵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子,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直到净室中传来“砰”地一声彻响,她方才觉出几分不对来。
裴茵赶忙掀开被角,趿鞋下床,三并五步地入了净室。
室中没了氤氲的水气,却是凌乱一片。甫一入净室,裴茵便看到洒了满地的水,接着入眼的是倒地的屏风,还有一旁尚在滚动的圆形矮凳。裴茵定了定神,将视线移到净室中央,抬眼去看装水沐浴的木桶。
只见贺云年坐于桶中,浑身湿透,不过身上的玄色锦衣未褪,衣襟半敞,脑袋斜斜地倚在木桶边缘,眼睑紧闭,看样子似睡着一般。
“殿下?”裴茵抬脚走近,开口轻唤了声,却是无人应声。
裴茵缓步靠近,待行至木桶边,看清他发白的面色及紧咬发颤的嘴唇,才觉出几分不对来。
只见贺云年眼底发黑,面色惨白,额上满是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沐浴的水还是渗出的冷汗。
裴茵赶忙伸手探了探水温。
果然,是凉的。
如此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