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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第7751-7800行) (156/193)
方才想起,裴茵不在院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然很久没有宿在肃清居中了,
即便知道今日裴茵不在府中,
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入了清风院。
他推门而入,
径自将圆桌上的烛灯点燃,而后将目光落在枕边,裴茵随手摆放的那支玉簪之上,算着时日,她当还有两日才会返回。
贺云年执起玉簪,放在手中轻捻了捻。
松城。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公主找到,既然刑部和鹰眼卫都在松城搜寻,那么明日,他亲赴一趟松城,也不是不行。
**
翌日午后,处理完军中事务,贺云年便策马去了松城。
松城主街之上,鹰眼卫同刑部之人一起,正在挨个药铺的查问找人。
贺云年是傍晚时分方才到的松城,他翻身下马,刚好遇上夏戎带人在一家医馆查问。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回官爷的话,近来我们医馆未有人外出采过药,也没人救治过伤重的姑娘。不过……”
掌柜说着,低头沉吟了片刻。
近几日来的摸排寻找,早已令夏戎身心俱疲,药铺老板区区“不过”二字,足以令夏戎在黑暗中看见一丝光亮:“不过什么?”
“不过前日,倒是有人来本店抓过药,”掌柜摸了摸面上的胡须,努力回忆着,“那方子乃是医治疮疡之症的,官爷有所不知,这疮疡之症啊,多发于刀剑外伤之后,所以……”
夏戎已在松城接连寻了几日,眼下终于寻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实在不想听掌柜同他分析什么药方、什么症状了。
“你只说那买药之人住在何处便是。”夏戎开口打断。
“具体宅院,老夫不知,只是看着那人好似是往北郊方向去了.”
夏戎眼前一亮,北郊,桥山也在北郊,如此便是对上了。他先前怎么就没想到,三公主也许不是被医馆之人救走了,而是被住在北郊的某户好心人家救治收留了。
北郊空旷,不过就那么十来间宅院,多是上京城中的高门大户置办的别院,如此一来,查找范围便一下缩小了许多。
北郊、别院、懂医之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先前扬州传回上京的消息,皆是由夏戎经手的。他抬手一拍脑门,先前他怎么就没想到,泰然别院中住着的人呢!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总算有脸能向殿下交差了。
“多谢掌柜,”夏戎说完,连忙唤了两名手下前来:“你们二人,随我去一趟北郊别院。”
“不必。”贺云年步入店中,语气淡淡。方才夏戎同掌柜的对话,他皆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凌王殿下忽然来此,夏戎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若非听到殿下清冷的说话声,他当真以为眼前看到的,是错觉。
“近来辛苦,”贺云年抬手,在夏戎肩上重重一拍,“本王亲去一趟别院就是。”
夏戎眼睛酸涩,生平第一次听到殿下对自己说“辛苦”二字,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殿下对自己的关怀和温暖,甚至还亲自去别院寻人。
“属下多谢殿下关怀。”
**
夜风习习,月色浮动。
泰然别院中,裴茵正在东厢同外祖母谈天叙话。
祖孙二人久未见面,上回在淮城也只是匆匆一见,如今见面,自是要好好说一会儿话。
裴茵在外祖母房中,两人从八岁时她刚到扬州说起,再到十岁时,她初读医书,还有后来,她在药铺中切药碾药时的种种。别家的姑娘,这个年纪,不是在学琴棋书画,便是在学刺绣女红,只有裴茵,外祖母是怎么劝都不行,就是不肯放下手中的医书,去拿针线荷包。
犹记当时,外祖母还打趣道:“别人家的姑娘是穿针引线,我们阿茵却是银针纱线。”
其实,外祖母的本意是让她粗粗看几本医书就成,毕竟她还是侯府嫡女的身份,若是不多学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恐怕她将来嫁人会被人笑话看轻。
可不得不说,裴茵确是个习医的好苗子。旁人看十遍八遍记不住的药方、认不得的草药形状,到了裴茵这里,只需看一两遍,便很快记牢。还有,她的嗅觉极佳,有些药材碾碎成粉,亦或是熬制成药丸,多种药材混合的情况下,裴茵都能准确分辨出其中成分。
裴茵这孩子,为了让外祖母同意自己继续习医,硬是白日里练琴练字,晚上入夜之后,偷着在房中看医书和经络图。
这股执拗的劲头,一下让外祖母想起自己如裴茵一般年纪时候的光景。是以,外祖母才松了口,同意让她继续跟着自己习医。
一说起小时候的事情,祖孙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你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外祖母外出深山采药,你吵着闹着要同我一道去的事情吗?”外祖母倚在榻上,笑着说道。
“阿茵自是记得。”裴茵说着,低头垂眸。
当是年幼,得知外祖母要去山里采药,她下意识便觉那是出去游山玩水的,所以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道前去。外祖母不同意,她便在府中耍赖,又是哭又是撒娇,最后还是书衡表哥替她好说歹说的,外祖母才同意带着他们二人,一道前去。
“你啊,就是顽皮。”外祖母笑道。
当时,外祖母准备入山采药,裴茵哭着闹着,非要跟着前去,她拗不过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你同她说再多道理,都是无用,只有放手让她亲自试上一试,是甜是苦,她只有领悟。所以当时,外祖母只放话说“去了便别言后悔。”
裴茵满心期待地同外祖母入了山,才刚行至半路,她便已觉出几分力不从心来,入山采药所要行的路,远比她想象的要崎岖难行得多。且祸不单行,待几人入山之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裴茵失足跌了一跤,不仅崴了脚,还摔得满身是泥。
外祖母想出言责备,又不忍心,最后,是书衡那孩子心疼裴茵,一言不发地将她背在背上,从深山到江府,直直背了一路。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老夫人看出了些许端倪,裴茵年纪尚小,不知这些男女之事,而当时的江书衡已然十七,心中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江老夫人自是看出了他对阿茵的心思,也不想她再回上京去任人摆布,这才萌生出了为两人牵线搭桥的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