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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第6401-6450行) (129/193)
贺云年接过密信,心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涌出。
依信上所言,北戎暗探在扬州的分布,留下的定北军精锐,已掌握得差不多了。他们的目标是那十五万两官银,如今官银没了,许长志也被捕入狱,他们便也没了留下的理由。但眼下,他们还没有撤离的准备,不知究竟做何打算。
贺云年神色淡淡,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信中最后一行小字之上时,方才云淡风轻的脸上,忽地凝重如铁。
那一行小字写着:江家江老夫人病重。
夏戎见凌王脸色骤变,自是担忧,但他不敢多问,只继续道:“启禀殿下,属下还有一事需禀报。”
贺云年将密信收好,神思回拢:“说。”
“先前王妃传至江府的信笺,江府也有了回音,不知殿下……”夏戎见凌王声色忽变,心头也生出几分疑惑,不过先前殿下交代过,但凡王妃同扬州往来的信笺,皆要由他过目,如此,夏戎才斗胆发问的。
“拿来。”贺云年接过信笺。原本他已没了再看裴茵送信的打算,但方才依密信中所言……今日江府传给裴茵的这封信,他便不得不看了。
信笺上依旧是遒劲有力的男子字迹,贺云年自是知道这信出自谁手。信笺展开,贺云年一目十行地将信看完,果然如他所料一般,信上不再写着“一切安好,身体康健”之言,而是写了“祖母病重,心中对你万分记挂”。
贺云年将信往桌上一拍,抬手扶额,甚至捏了两下眉心。
思及昨日发生之事,还有她派夏戎去寻楚延过府一事……贺云年的思绪竟少有的凌乱起来,他自是知道感情之事不得强求,本还想着徐徐图之。
看来,已是来不及了。
眼前似乎已然浮现出裴茵泫然欲泣的一张脸了,她在世上最挂心的是何人,毋庸置疑,试问,若她此时看到这封信笺,会如何作想,又会如何抉择,其答案不言而喻。
不是不想让她同外祖母见面,只是如今的扬州,暗流涌动,那批潜藏在扬州的北戎暗探,久未撤离,究竟在部署何事,尚不得知。还有,许家势力尚存,若裴茵在这个时候回去扬州,等同于羊入虎口。
贺云年低头,沉吟半晌,才对夏戎开口道:“信笺之事,切记,别对王妃提起。”
贺云年语气沉沉,特加重了“切记”二字。
夏戎抱拳:“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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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浮动,夜色浓重。
贺云年这才在王府门外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清风院外,一如他所估计的一般,昏暗一片。
他知道,她又在躲着自己。
贺云年低声自嘲,而后抬脚入了院中。丹竹守在院中,虽得了王妃吩咐,说是别让凌王进屋,但丹竹一个小小婢女,哪能拦得住,故而只得老老实实地屈膝行礼,躬身让路。
推开房门,房中果然又是昏暗一片,贺云年瞥了眼榻上之人,并未着急开口,只径自将桌上的烛灯点燃,照亮一隅。
贺云年行至塌边,坐在床头,语调轻柔地唤了声“阿茵”,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未见得榻上之人有任何反应。
知道她刻意躲着自己,却这次的躲,同上次又有所不同。上一回,她对他的躲,是出于女子的妒意,回想起来,贺云年心中多少还有些窃喜。然这一回,她对他的躲,有对他故意饮酒的气恼,还有对他昨日唐突之举的畏惧。
其实,贺云年一直都希望裴茵能在他面前,展示多一些的情绪,喜悦娇欢、发怒气恼、胆怯畏惧,这些他通通都想看到。
然,真看到了人对自己胆怯畏惧的时候,贺云年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钝痛、神伤。
她今日都派人去寻楚延来府了,贺云年就也不指望能用“今日尚未喝药”之言,将人叫醒了,只坐于床头,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你若再闭眼装睡,我便直亲下去了。”
果然,此言一出,榻上之人立时有了反应,只见裴茵肩头瑟缩了一下,而后不情不愿地睁开朦胧睡眼,怯怯回望过去。
贺云年心中不忍吓她,如此也是别无他法,看见裴茵此时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拂了拂她额角垂落的青丝,而后倾身过去,扶人坐起。
桌上烛光温和,为贺云年原本冷厉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拉过她的小手,捏在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似在安抚。而后开口,低低道了声“抱歉。”
裴茵知道他的“抱歉”指得是昨日之事,神思一晃,恍然想起,昨夜她步入净室,贺云年斜靠在浴桶边缘之时,他缓缓张口,却又没有说出声的那两个字。
依口型来看,竟然也是“抱歉”二字。
知道他有这份歉意就行,裴茵不想纠结昨日之事,也不想再继续昨日的话题,只毫不走心地道了句“无妨”,接着便转移话题道:“殿下今日应当好些了吧?”
“不知好了没好。”贺云年摇头,言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可要阿茵替殿下切一切脉象?”裴茵顺势而为,故意试探。
“那就有劳了。”贺云年说完,主动伸出手来,搭在榻上。
裴茵对贺云年此举也有些意外,先前她几次提及诊脉,他都借故推脱,今日竟然如此主动。
心头莫名空了一块,不过很快平复下来。裴茵将手缓缓落下,三指搭在贺云年手腕之上,脸上神色认真又凝重。
有风从窗牖吹进,带起她的一头青丝,飘飘扬扬,不知究竟吹乱了何人的心。
“殿下-体内的余毒已所剩无几,”裴茵抬头,看向贺云年,眼底满是清澈如水的淡然,“如此,只需再服五日的药,定然可以药到病除。”
“五日?”贺云年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幽暗深邃。
“最多五日,”裴茵肯定道,“以殿下的身子,即便只服三日的药也成,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服够五日最好。”
即便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话从她口中云淡风轻地说出口时,贺云年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揪了一下,仿佛真有人拿银针在心上扎了一下。
贺云年勾唇,自嘲一笑。
服够五日最好,他真是多谢她对他如此“关怀备至”啊。
四下阒寂,夜风轻拂,裴茵见贺云年嘴角上扬,只当他是听了解毒的话后,心生喜悦。不知为何,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复又腾升起来。
他解毒了,她的任务便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