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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第7751-7800行) (156/177)
可是再没道理,人也还是会有很强烈的第六感。
何况萧庸当年为了患病的妻子,还研究过一番药理。
他紧握那张药方,看了又看,好半天说不出什么,等到杜醒时回来,才平静地问他:“杜太医除了乾安侯府,还曾认识什么姓程的人家?还是姑娘家?”
杜醒时站在门口,浑身如芒刺背。
淑妃将他叫去的突然,但是给程渺渺新开的药方又还没写完,他就想着放在桌上,待会儿回来好接着写,反正纸上就标一个“程”字,有人来了也看不懂这是给谁的,不会出什么事,没成想,萧庸会来。
他从在萧家第一次见到这位精神矍砾的老人家起,便知道,这是位聪明到不行的人。
很多事情,只要露出一个不起眼的角,在他面前,就算暴露无遗。
“祖,祖父……”这么多年,他都是跟着萧折霜这么喊他的。
“杜太医先回答我的问题。”萧庸客客气气地与他划开界限,摆明了要知道事实真相。
杜醒时低头,一切就都不言而喻。
“你可知,你这是何等行径?女扮男装,骗过了我的眼睛,骗过了圣上的眼睛,骗过了全天下人的眼睛!你还去做太子伴读,还去考取功名,这都是谁给你的胆子!”
萧庸这回是真的震怒了,程渺渺不必抬头,也能感受到他那股子火气,灼灼烈焰,烧穿地心。
她同杜醒时一样闭眼,承受他泼天的怒气,却仍抱有一丝希望,颤颤巍巍道:“外祖父……”
“你如何就敢这么做!”萧庸再三拍着桌子,苍老的明目一错不错,盯着程渺渺瘦小的身形,“你可知,圣上对你是如何的青睐有加?他在众人面前称道你,在所有人面前夸赞你,他指望着你给他考个状元出来,将你重用,要你做朝廷的脊骨!可你一旦身世暴露,你以为你等来的能是什么?十年寒窗梦,一朝阶下囚!这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外祖父……”程渺渺想过事情也许会有败露的一天,也想过到时候萧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自己又该怎么办,可真到这种关头,真到萧庸发怒的时候,她除了哭,居然做不出什么别的举措。
“你从生下来那时候起,你爹娘就派人往京中传回消息,说是生了个儿子。”萧庸缓了缓,自己平复了下心情,才又接着道,“所以,这事不是你起的头,你从一生下来就被你爹娘教做男儿郎,是吗?”
程渺渺紧紧闭着眼,不愿去苛责自己喊了多年的父母。
萧庸失望透顶:“这等关头了,你还在为他们的任性坚持!”
程渺渺咬紧下唇,全程低着头,泪眼婆娑,拼命摇头:“爹娘没有错,外祖父,爹娘没有错……”
“他们没有错,如何就要你以女儿身做男儿样,长达十数年!”
萧庸再次怒拍桌子。
程渺渺从来没有见过外祖父这个样子,向来愿意心平气和同她讲道理的外祖父,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低头不语,双眼溢出的泪根本用手止不住,萧庸站在书架前,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去把乾安侯和乾安侯夫人请来。”
“外祖父,外祖父!”程渺渺突然慌了,她怕萧庸还要苛责萧和宜和程怀勉,怕他盛怒之下,会叫她往后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再也不要入朝堂,那不可以,不可以!
书房中除了她和萧庸,就只剩杜醒时这么个大活人,他乍一听萧庸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再一细品,才意识到,是要他出去叫人。
他赶紧挺直身子,向门口走去,途中还送了个怜悯的眼神给跪着的程渺渺。
萧庸气生的够了,听见书房门被杜醒时关上的声音,才沙哑着与程渺渺道:“起来吧。”
程渺渺却不愿起:“外祖父。”
“明日殿试结果就会出来,到时不论你是何等结果,给我立即辞官。”
来了,程渺渺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她摇着头,语气坚定:“我不辞官,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功名,为何就要辞官!”
萧庸却远比她更坚定:“你以为官场是什么地方!朝堂之上,如何凶险,今日你能被我发现,明日你就能被虎视眈眈的政敌发现!你要做官,是在拿程家萧家几百口的人命在赌!”
第77章
.掉马(下)今科这位状元郎,是个女的……
也许是杜醒时将该传的话都传到了,程怀勉和萧和宜来的很快,一到萧家就去见了萧庸。
程渺渺还跪在书房里,脱了发冠,披散着头发,萧和宜一进门就扑上去将女儿拥住,眼泪夺眶而出,“父亲……”
“你倒还知道叫我父亲!”萧庸痛心疾首,指着抱成一团的女儿和外孙女,“我从小教你的为人之道你是忘的一干二净,自己的一己私欲,居然要女儿来替你满足,把她教成如今这副模样,上能欺君,下能瞒住我与天下人,萧二姑娘,程侯夫人,你做的好啊!”
“父亲……”萧和宜一哭起来就是梨花带雨,抱着程渺渺满脸都是泪,程怀勉在一旁看不下去,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护在妻子和女儿前面,“岳父大人,要怪就怪我,这主意都是我出的,同和宜还有从衍都没有关系。”
“自然要怪!”萧庸气得胡子又抖了三抖,“程侯,本官当年看重你,欣赏你,才称你一句侯爷,可你倒好,娶走我的女儿,生下我的外孙女,都教她们做了什么愧对列祖列宗的事情!”
“父亲,不怪侯爷,他是心疼我,他都是为了我……”
“和宜!”
只见那夫妻二人互相争辩,都只要将罪过揽在自己头上,萧庸听得头疼,抬起镇尺狠狠拍了下桌子,“都给我住嘴!”
“此事一个两个,全都脱不了干系!待从衍之事解决后,我会好好去程家见见程老夫人,教她自行用家法来处置你们这对罔顾礼法的夫妻!”
萧和宜擦去眼泪,怔怔愣愣,“从衍,从衍的事……”
“身为女儿身,居然敢不顾朝廷规矩,自行去参加科考,还走到了殿试,要入朝为官,这都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可是父亲,从衍她喜欢,她喜欢读书,她有才学,朝廷需要……”
“朝廷不需要一个女扮男装的骗子!”
萧庸这话何其严重,一下就将程渺渺打入到了无处逢生的境地。
她绝望地闭眼,听萧庸决意道:“照我的吩咐办,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就以旧疾复发为由辞官,而后把她送回姑苏,再以流落在外的女儿身份接回京城,到时我会去找程老夫人商议此事,此事,不许再出一丁点的差错!”
深紫的官袍似风掠过,萧庸走后,书房里就剩一家三口还跪在地上,程怀勉过去,将夫人女儿双双拥进怀里,无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