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250)

就在断羿准备前往更大的世界，攫取更多的力量之时，却被天道法则禁锢在了上界。

于是他逆天道而行，取而代之，成了所谓的世界主神。他如愿成为了规则本身，但他自身也遭受了重创，永远无法脱离此处，并且陷入长久的沉眠。

天穹之痕大开，世界动荡，地裂山崩，海啸河倾，堕魔的诸神以自身血肉之驱为炼，弥合了天穹之痕。

又将满目疮痍的无相圣地从此世分割为一个小世界，将神明战死的尸骨永封其中。

菩提蜃海之中上古不断的罡风，是神明的愤与怨。而裂天碑，实际上是众神的埋骨之地。

在那之后，世间数十万年，不再有神。

“你看到又如何？”少年轻蔑笑道，“你有神骨的时候，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不过是凡人之驱，你的修为，筑基？有没有？”

少年撇起一边的嘴角，眯了眯长眸，“你拿什么跟我斗？”

主神的心里其实拿不稳。此前它并未将这个凡人之躯的少女放在眼中，但在它的神念压制被白念念破解的时候，隐隐就感觉到不妙。

它不知道少女的道是什么，但它知道，它没有退路，势必要和她死磕到底。

少女瞬间被扯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是一个无法感知的世界，只有一些混沌的意识，在其中漂浮，她最终会消散在一片虚无之中。

白念念在其中不知道漂浮了多久，她勉力挣扎，将那些意识一缕一缕地聚拢，努力而缓慢地思索着。

主神是邪孽之源，而白念念拥有克制它的能力。

其实她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不出阴阳，不出五行，如此，天地才能平衡运转。

她的力量，必然是与主神的力量属性相反，便如阴阳的两极。

主神的力量是什么？

她的道又是什么？

曾经白念念以为，她的道意，就是见缝插针地摸鱼。但她后来逐渐察觉到，那只是一层表象。

然后她开始认为她的道，是一切所为，皆出本心。但这里，似乎又缺乏了一些内涵。她始终不能明悟。

在自己的内部找不到答案，白念念开始向外部探索，她开始回想这个世界的种种。

从她和仇无忘寻找神魂碎片开始，遇到那些被邪孽困住的人，有颜子珏，寂白，皇甫曼，泽兰。

他们的身影在白念念的意识中走马灯一般地路过，白念念在渡化他们时，看到的那些画面，记忆犹新。

她看见颜子珏因为飚剑飞行，衣裳跌破，却始终桀骜地昂起头。盘旋在少年周围的，是诸多的声音。

“像你哥哥一样。”

“你是我颜城的儿子，要做就做最好的。”

她看见寂白一身雪衣，手持佛珠，静若青松，一人与千百人对峙而站。

“大师，你难道要包庇妖孽吗？”

“大师，你身为神器降世，便该以天下的安危为先，难道你是被这个女人蛊惑了心智吗？”

她看见皇甫曼，缩起肩膀，却依然咬紧牙关，像一只好斗的小兽，被围在嬉笑的人群中间。

“你知道丑字怎么写吗？不知道的话，总该知道什么是美吧？”

“一个如此丑陋的人，也配得到别人的付出与爱？”

她看见泽兰，遍身狼藉地趴在地上，看着‘破霄’落泪。

“你终究要嫁人，怎么能做剑修那种打打杀杀的修行？”

“为人妻子，最重要的是忍耐。”

最后是想到她自己，在太虚宗的时候，青阳真人蹙着眉，训斥她。

“你知不知道，在你满足于区区六十分的时候，他们不仅交上了练气的超满分答卷，还……”

“你不好好努力，怎么突破进阶，成就大道？”

所有的画面，又逐一散去。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在白念念的意识中成形。

眼睛。

白念念在一片空冥之中，感受到了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来自亲人，朋友，爱人，甚至是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

在那些目光之中，隐晦地藏着许许多多的‘标尺’。

那些‘标尺’告诉“我”，什么是好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应该的。

应该做什么事，应该选择什么，应该拥有什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怎样过自己的生活。

颜子珏，寂白，皇甫曼，泽兰，他们都是在他者的凝视之下，为了符合那杆标尺，而被修修剪剪，出来了一个这样的“我”。

白念念忽然察觉，这，似乎才是主神真正的力量。

没有人能脱离他人独自存在，那些目光也就永远无法摆脱。

主神利用那些隐藏的尺，将众生修剪成相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