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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50)

黄羊在地上站了一刻,说:"不行,我得看看去。大掌柜以往比谁都来得早,出啥事了?"

当黄羊推开太春家门时,太春在炕上缩成一团,正呻吟着,额头上满是豆粒大的汗珠子。

黄羊忙快步过去,问道:"哥,你这是咋了?"

太春痛苦地:"肚子疼得厉害…"

黄羊焦急地:"哥,你忍着点,我去请大夫!"

黄羊风风火火地走了。

太春本来是在店铺后堂的小屋里住着的,一来好照顾柜上的生意,二来也省下了租房子的费用。后来货物进得多出得少,店里得库房不够用了,黄羊于是就在外面给太春租了这房子。这房子比店铺里的小屋亮堂,也暖和,黄羊张罗着就给太春搬过来了。可是黄羊还是疏忽了一点,太春在店铺里住着,有赫连和伙计们做伴,有个灾灾病病还有人照顾,不比现在,有了病只好自己抗着。黄羊心里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跑,他跑出巷子,正好遇上了西服革履的绥生。

绥生:"三叔!你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黄羊急急地说:"你爹病了,肚子疼得厉害,我去请先生!"

绥生问道:"厉害不?"

黄羊道:"看样子病得不轻!"说着黄羊就要走。

绥生一把拉住黄羊:"三叔,你去叫辆车来,我去背我爹!这样两不耽误!"

黄羊一想,也是!唉,自己这脑子,住了臭虫了!

当绥生背着太春出来时,黄羊已经把黄包车也叫来了。绥生把他爹安顿在车上后,吩咐说:"快,教会医院!"

黄羊疑惑地:"绥生,这行吗?"

绥生果断地:"三叔,快走吧!"

黄羊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太春哥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时已经让那几个大夫给开了肚子!这还了得?人开了肚子还能活吗?要不是绥生拦着,黄羊非把那几个洋大夫揍一顿不可!

绥生把黄羊拽到外面,对他说:"三叔,你听我说,我爹的肚子里有一个叫阑尾的东西发炎了,就是坏了,要是不开刀把它取出来,我爹非得疼死不可!"

黄羊懵懂地:"照你这么说开了刀就没事了?"

绥生笑道:"三叔,他是我亲爹,你说我能害自己的亲爹吗?"

黄羊:"还说呢,小时候你不是还给了你爹一刀吗!"

绥生笑道:"三叔,我那不是不懂事吗!"

这时,一个洋大夫出来跟绥生嘟噜了两句什么,绥生对黄羊说:"三叔,你回去吧,大夫说我爹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

黄羊松了一口气:"那好,绥生,你守着你爹吧,三叔听不懂他们嘟噜些啥,我回去照顾生意了。"

夜里,病房里很安静,宽敞干净的病房里只有太春一个病人。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绥生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

太春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抚摩一下绥生那浓密的头发,可不知为什么,他又缩回了手。后来,太春忍不住,还是伸手在绥生的头发上抚摩着…儿子的头发又浓又黑,像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自从他在鹰嘴崖出事后,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抚摸儿子,淡淡的温热从儿子得发稍传递到他得指头上,"轰"地一下,一股舐犊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太春既欣慰又伤感:"儿子,儿子…"

护士来送药,绥生醒了过来,他的目光和父亲撞在一起:"爹,你醒了?"

太春笑了,他没说话。

绥生说:"噢,爹,医生说了,切除阑尾是个小手术,拆线后就可以回家了。"

太春:"哦。"

绥生:"亏了是进了教会医院,要不然你的命就怕难保了。"

正这时,黄羊推门进来,看着太春醒来了,黄羊说:"哎呀,这我就放心了。阿弥陀佛,没事就好。"

太春问:"店里没事情吧?"

"没有,你放心。"黄羊说:"哥,后晌我碰上沙格德尔王爷了,他说有事要跟你商量。"

太春:"沙格德尔王爷的心思我明白,等我病好了再说吧。黄羊,通过我这一病我看出来了。"

黄羊纳闷:"哥你看出啥来了?"

太春感慨地:"绥生长大了。原先还一直把他当孩子,觉着他啥都干不了,可在正经关口还像个男子汉!就说我这病,看起来他能给他爹做主了!"

黄羊笑着感叹道:"是啊,孩子大了,我们也老了…"

3太春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利索,第七天头上拆了线,绥生就把他接回家了。半个月头上,黄羊在大观园办了一桌酒席,将他的友和哥、太春哥还有路先生都请了去;沙格德尔王爷受黄羊之托,再次为他们弟兄三个重修旧好当说客。

酒过三巡之后,沙格德尔王爷开口说话:"大家都是再熟识不过的了,所以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今天我就倚老卖老开导开导你们,好听不好听的还望你们担待些。"

黄羊说:"沙格德尔王爷,您说,我们听着呢,"

沙格德尔王爷:"几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数落过你们一回,从那之后你们不敌视了,兄弟三个略有来往,可是比起从前的亲热劲儿来,还差那么一点儿。俗话说得好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毕竟是磕过头的弟兄,有啥事化解不了的?眼见得洋人的买卖一日强似一日,你们争来斗去能有啥结果,还不是两败俱伤?如今我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听我沙格德尔王爷一句劝,都歇歇手吧!"

路先生说:"沙格德尔王爷说得对,手心手背都是肉,再折腾下去,得利的是外人,吃亏的是自家的兄弟!"

沙格德尔王爷:"前些天我去天津,看见洋人的买卖一占一条街,听说上海、广州也是一样。我看咱这归化城也快,说不准啥时候,我这大观园也得让洋人占了去,到时候你们恐怕连个吃烧卖的地方都没了…"

沙格德尔王爷的话里透着浓浓的悲凉。

其实这些日子来,无论是张友和还是许太春,他们心里早就想摈弃前嫌合伙做生意了,只是抹不开那个面儿,今天经沙格德尔王爷把话往明里一挑,俩人之间得那点隔膜像窗户纸似的被捅开了。

太春首先举杯,对沙格德尔王爷及路先生说:"沙格德尔王爷,路先生,话不说不透,灯不拨不明,两位前辈的话晚辈明白了-如今新老三义泰各守一方天地,虽说买卖照做着,到底是势单力薄,你们是希望新老三义泰联起手来共同干事,对不对?"

沙格德尔王爷:"好!太春,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太春:"来,我敬沙格德尔王爷和路先生一杯!"

沙格德尔王爷:"友和,你也说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