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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节(第16501-16550行) (331/333)

李攸手捂双眼,低声道:“父亲几个月前被皇上派了一项苦差事,天天忙得连家都没法回,已经在衙门睡了几回了,有时还要到外地去。那差事做好了算不得功劳,做不好便是罪,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有心安排的,父亲一点都不敢大意,便把范家的事交给了我,我怎敢去烦他?母亲这些天没少为难范熙如,我还担心会有人多嘴告到父亲跟前,瞒得好辛苦……”咬咬牙,“范熙如根本不明白我的苦心,母亲也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她只知道要教训儿媳妇,两人斗得我头疼……”他怎会这样命苦……

春瑛冷笑:“是呀,这婆媳大战家家户户都有可能上演,不过闹到这个地步的,也算少见了。”她瞥了李攸一眼,“三少爷尽可说自己的苦处,但我越听便越觉得,小时候的眼光真是有够糟糕的!”

李攸愣了愣:“你说什么?”

“以前呀,我看到你小小年纪,就有那样的心计,把二少爷噎得有气无处撒,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又应对得那么圆滑,自己也得了好处,还以为你是个最聪明的。但没想到三少爷越大越笨了,也越大越糊涂,所以感叹,从前眼光太差了!”春瑛瞄着李攸的脸色又再发黑,便冷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侯爷不在家,老太太病了,这府里能当家作主的便是你!你是这侯府未来的主人,正是该拿出点魄力的时候!而你又在干什么?!太太不顾大局为难儿媳妇,你不知道去劝?三少奶奶为了娘家无视夫家安危,你不知道要拦?!你只知道干自己的事,然后哀叹别人不理解你,连自己的儿女被牺牲了,你也没采取行动,你还说自己很辛苦?!你到底有没有担当?!这是你的家好不好?!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可笑你自小就拿着国家大事作忧国忧民状,其实连自家的小事都办不好,你还当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李攸气得脸色发白,瞪着春瑛半天说不出话来。春瑛也不在意,径自说道:“你不服气?好,待我慢慢跟你说。我问你,你明知道太太做的事不好,甚至万一闹到侯爷跟前,还有可能被休弃,进而影响你的继承权,那你怎么不好生管束着她?太太不过是内院妇人,想要做什么事,都是靠身边人去做的,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别告诉我没有,那我就太看不起你了!”

李攸咬牙切齿地道:“我当然有!你以为我会让旧事重演么?!母亲如今说是得回大权,其实不过是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为难范熙如的也只是小事,不过是东家弄璋送的礼里多一匹料子少一味药材,西家摆酒请客上门赴宴时穿的大衣裳颜色花纹是否冲了长辈之类的,大事她是插不得手的。

外院有平安,内院有梅香,我早就埋伏下了,黑总管也是听我的号令,我手里还有王家大大小小的管事,母亲一有异动,不等她的命令出二门,我就先知道了!但凡有不妥的,都不会照办,只有小事由着她老人家高兴,也是警告范氏之意。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辛苦?!”他又要读书,又要想办法处理范家的事,还要防着母亲,他容易么?!

春瑛挑挑眉:“看着不象,我今儿上门,就遇到好几处不合规矩的事了。太太的人当着外人的面就敢给三少奶奶没脸,若我是个外客,府上婆媳不和的风声早传得满京城皆知了。连这些事都没管,你的人在哪里?!”

“这算什么大事?若是连这些都要管,我不如粘紧在内院算了!”李攸有些自暴自弃,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但他手下的人又不是什么事都不干了专门盯着母亲和妻子,难免有漏网的时候。

春瑛冷哼:“你的长女或是长子,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乎!”

李攸眼圈顿时又红了,这件事是他心中隐痛,既埋怨范熙如不把孕妇放在心上让人钻了空子,又怪母亲不顾自己的亲骨肉纵容下人下狠手,咬牙道:“我能如何?等我知道时,孩子已经没了!难不成我还要追究到生母头上不成?!”

春瑛冷笑:“所以说,你是个糊涂的!你又不是神仙,手下的人更不是个个能干周到,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光派人盯着有什么用?太太是继室,又被侯爷三番四次落了脸面,为什么还能使唤动人做这些事?!不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嫡子吗?!三少奶奶嫁进来才几年时间,没有儿女,又不得婆婆宠爱,给她撑腰的老太太和侯爷一个病了,一个不在家,为什么还能在府中享有如此威望?!不就是因为她是你的妻子?!你才是她们在这府里立身的根本,你只要去做,就能阻止她们犯错,你不采取行动,光会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

李攸直盯着春瑛,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叫我怎么做?!我拦着母亲,她哭闹着要到族里告我忤逆,我拦着范熙如,父亲骂我不知好歹。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做呀?!”

春瑛翻了个白眼:“连粱太师和恪王都被你算计了,两个内院妇人倒把你难住了。你不过是下不了决心,又顾此失彼罢了!你就继续放任她们斗下去吧,等你的孩子一个一个出不了世,你父亲休了你母亲,二少爷跑回来跟你争世子位,你被家事缠住了科考失败,家里又因为压不住范家的事被皇帝夺爵,世交人家知道你出卖过他们跟你断交,范家人怪你保不住他们的官职跟你翻脸,靖王府怪你不顾亲情不再理会你,你没了身份没了前程连身边的丫头小妾都跑了,我倒想看看你一个人要怎么在这世间生存下去!”

(明日白天要赶路,改到晚上更新,请原谅。)

第三百五十一章

胡飞出马

李攸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但心头却隐隐有些恐惧:万一春瑛说的话变成了真……他打了个冷战。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一阵风吹过,吹得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春瑛站在门边睨着李攸,后者缓缓坐倒在椅上,抬手捂住了脸。

立夏小心地在门外挪动着脚,轻声道:“三少爷,外头……有一位胡公子来拜。”

胡飞来了?春瑛愣了愣,忙转身就往外走。李攸飞快地跳起来拦住她,转头命立夏:“请他进来!”又回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春瑛:“我不会逼你们的,真的!”

春瑛冷笑:“你就算逼也没用。我一个人你就对付不了了,更何况是添上他?!”她重新回到原位坐下,淡淡地看了窗外一眼:“外头那位姑娘,可是叫红叶?烦请替我添些热茶水!”

红叶躲避不及,被李攸盯了个正着,顿时涨红了脸,小声应了一句,忙忙拎了茶壶过来添上,怯怯地看了李攸一眼,蚊子声般哼哼:“太太……刚刚叫人来说……三少爷课业要紧……别光顾着招呼……不知打哪儿来的便宜亲戚……”

春瑛轻笑,李攸的脸红得发紫,咬紧牙关:“给我滚!”红叶飞快地跑了。春瑛嘲讽地看了李攸一眼,李攸双目紧闭,再睁开时,已经回复了清明。他淡淡地道:“多谢你的话。”

春瑛淡淡地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这府里与我同样出身,却仍旧在这里挣扎求存的人们。侯府如果败了,他们会比你凄惨无数倍!”

李攸沉默着,他似乎终于察觉到,春瑛跟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丫头都不同,她在侯府主人面前并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已经脱离了侯府的控制而高兴,她从内心就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是主人,她对其他家生子的关心更甚于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以前他并没发现她有这些念头,是因为母亲打了她又将她一家人撵去庄上,他却没出手相助,还是因为他擅自安排了她的婚姻?

现在再后悔也没有意义了,也许……他应该稍稍改变一下对待身边人的态度,无论是对母亲、妻子还是家中的男女仆役。他真的不能接受春瑛话中所描述的那个未来,而为了避免那个悲惨的结局,任何事他都愿意去做!

院门外传来一阵小骚动,春瑛忙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在前院聚集的丫头媳妇子们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屋中,原因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大步走进了院门。春瑛起身迎上去,冲那男子笑了笑:“你来了?”原来正是胡飞。

胡飞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怒气与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春瑛瞟了书房里一眼,“小屁孩不懂事,叫我教训了一顿。”

胡飞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忙又扳起了脸,眼中已不复方才的怒气,神色也轻松了许多:“我就知道,我家娘子出马,这些公子哥儿怎会是对手?!”

春瑛嗔他一眼,身后传来李攸客气的话语:“胡先生来了?快请进来。”回过头,发现他已经拭干脸上的泪痕,匆匆整理过衣衫,敦肃了脸上的表情,以一种客气中夹杂着恭敬的语气,邀请胡飞进书房就坐。

胡飞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道:“李三少客气了,我今儿只是来接妻子的,不敢多留,请问我们现在能走了么?!”

李攸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有要事想向先生讨教,还请先生教我。先前是我鲁莽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恕罪。”说罢长鞠一礼,一揖到地。

春瑛惊讶地睁大了眼,院门边上侍立的立夏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三少爷!”前院探头探脑的丫头们一阵骚动。

她们几时见过三少爷如此郑重恭敬?来的不是曾经在府中侍候又外嫁一般富户的丫头的夫婿么?有什么资格受三少爷这样的大礼?难道他真的那么有来头?

胡飞感受到众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浑不在意。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怎会为这么一个小意外而惊惶失措?他给了眼露担忧的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淡淡地对李攸回了一个揖手礼:“李三少客气了,胡某当不起你的大礼!”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情却在表明,他没有一点“当不起”的想法。

李攸脸一红,侧身让出进门的路:“我是真心想向您讨教的,请先生不吝赐教。”

春瑛见他还不死心,眉头一皱,手暗暗扯了胡飞的袖子一把,暗暗摇头。胡飞却对她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书房,春瑛不由得暗暗着急,轻声耳语:“这可是麻烦事!”

规飞同样耳语以对:“放心,我心里有数。“

春瑛只好不吭声了,只是心头仍旧疑惑着,胡飞为什么会说得如此笃定?他甚至没时间弄清楚三少爷叫他来的用意。

胡飞拉了春娱进门,在李攸的邀请下,大大方方地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坐下,无论礼仪、风度还是说话应对,都十分得体,一点都不象是个商人,反而有些官场人物、贵介子弟的意思。李攸一面客气着,一面暗自心惊,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只是有些潜力却谦和卑下的小人物,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不能小看了他!

春瑛拿不准胡飞到底想干什么,但瞧他的架势,似乎胸有成竹,便也敛起面上的不安,镇定大方地配合着他的行动。李攸改命立夏上了新茶,请了一遍,放心地斥退左右,连立夏也只许守在二进院门外,便将方才跟春瑛说的话简单明了的说了一遍,又将账本拿给胡飞看,然后便低下头,洗耳恭听胡飞的指教。

胡飞慢条斯理地翻着账册,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了。受他的态度影响,春瑛也丢开了原本的惊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书房中的摆设来。自从李攸成了亲,浣花轩重修,她就再也没进过这个内院了,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书房的摆设呢,说实话,感觉上不如从前李攸在正屋那个小书房清雅,屋里少了古人字画,反而多了些古玩珍宝,有些带着脂粉气,莫非是范熙如收拾的?这倒也算是妻子的职责之一。

李攸额上渐渐冒出了汗,呼吸也略放重了些。无法看出胡飞的心思,让他心中稍稍产生了一丝急躁。

胡飞翻完最后一页账册,又将它还给了李攸,然后微微一笑:“李三少的意思是……要将此物献到御前?为了什么?要知道这里头牵涉到的可不是一两家,当中有不少都是府上的世交亲友呢。”

李攸抿了抿嘴,握住账册:“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我们家陷入困境,须得做点什么,向圣上证明李家的忠心,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证明我们的诚意了。我也知道……世家大族彼此联姻,世代交好,遇事时是个好帮手,却办是个大麻烦,在上位者看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圣上自然不会希望受人制肘。如今政局平静,圣上已经将逆党大部铲除,剩下的不过是些爪牙,不足为惧,等圣上腾出手来,我们这些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世家显爵,便是他的眼中钉了。我先一步自断臂膀,一来是表明了忠心,二来……也是保全家族之意。”

春瑛挑挑眉,觉得这位三少爷还没蠢到家,有时也会有些好点子,当然,他还差得远呢,考虑事情还不够周到。

胡飞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难得李三少有此苦心,只不知李侯爷是什么想法?”

李攸面带苦涩:“父亲希望不要做得太绝,若是可以,只需要让圣上知道是我们献的账册就行了,不必让别人知道,这样一来,即使那些世交人家入了罪,也不会怨恨我们。父亲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我们家失了臂膀,对圣上便没了用处,今后……怕是同样会有被铲除的那天,到时候圣上甚至不用自己出手,自有仇恨我们家的人为君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