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节(第201-250行) (5/13)

而想入无方城,只有一个法子,把自己入城的缘由原原本本告知城主,不得有任何欺瞒,然后,用一样东西作为入城的抵押——如果你那样东西能打动城主的话。

我抬头注视着闲闲倚在座上那人,他生得一副好相貌,一双眸子带着凌厉的艳,眼角挑着颗泪痣,鼻梁高挺,整个人带了些盛气凌人、不好相与的气质。

此时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松松散散披着件墨色云纹的袍子,手上提着个已经开启的酒坛,极其潇洒肆意,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我。

一开口,嗓音低沉,莫名地好听,让人想起海底的魅妖。

「所以,你放火烧了姻缘殿,却又好生护着那三万九千条红线?」

「对。」

「那棵树呢?本座记得你家老头子可是宝贝得紧呐。」

「被我砍了一半,留着根。」

凤眸微转,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要做堕仙,偏偏又处处留着情,嘴上说着恨极,做事又处处留有余地。你明明可以入魔界,却又百般寻我无方城,可见你心中有爱。」

我面无表情答道:「你说错了,我确实恨极。」

「哦?」他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那么,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情。」我极其郑重,「我用情跟你换,我要——修无情道。」

09

老君以前颇不赞同我使双刀——刀气狠厉,我每练一次,他的月季就要绿肥红瘦几分,然后老头子也得跟着为伊消得人憔悴。

月老嘛,就应当像他一样慈眉善目,腰上挂着两把大刀算怎么回事?

当然啦,小徒弟月鸿正值青春妙龄,可以不必慈眉善目,但起码也该法相庄严,一手捻花,一手缠绳才对。

说归说骂归骂,在我三百岁寿辰时,老君还是请干将用千年玄铁为我锻造了一对双刀,我大为感动,当即在院中展示了新得的一套降龙伏虎刀法。

刀很快,漫天花雨落叶萧萧中,头上被拐杖敲出来的包很疼。

后来我修起有情道,受了些情伤,又不用刀了,成了个端庄的神女,恪尽职守,日复一日牵着红线,姻缘殿里成夜燃着静心助眠的安神香。

我不喜欢那个端庄的神女。

她并不快乐。

无方城的日子单调又安静,我每日挥刀两千次,也在夜里蒙面出去砍过几个欺负姑娘的登徒子。修为精进得很快,也许顽石天生就该断情绝爱,你瞧,本仙君曾经说过,我修无情道要合适得多。

闭门修炼百日后,窗外新种的月季开了第一朵,我在花端缠上了一段红线,遥祭老君。

有一粒小小的相思豆,在别处放了太久,也该取回来了。

10

玉泽宫还是老样子,陈设丝毫未变。本仙君潜进来的这个时辰相当恰好,历澜出去了,只有梓柔一个人在。

说来惭愧,我们牵红线布置姻缘的,必不可避免会涉及些非礼勿视的画面,什么催情、迷情……搞得我对迷药这一类东西很精通。

给梓柔用的这种是我自己研究的,专门针对神仙,名唤忘忧,没有任何副作用,就是会昏睡两日而已。

这厢将将把睡过去的梓柔扶去榻上,身后蓦然传来一身怒喝:「你干什么?」

随即一道光猛地打过来,我险险避过,再一回神,历澜已把梓柔夺去,搂在怀里,对我怒目而视。

他这一下用足了力道,不偏不倚正正劈在我刚站过的地方,往下看,地板一片焦黑,滋滋冒着火花。

我不紧不慢拍了拍衣裙上落下的灰,又在屋内落下一道结界,同他寒暄道:「多日不见,帝君风采依旧,得见故人,帝君好像不大高兴呐?」

历澜的脸色很不好。

细细数来,好像每一次遇见我他的脸色都不好,铁青的,紧绷的,皱着眉的,暗含警告的,冷若冰霜的……我简直要怀疑难道我是那报丧神,不然他为什么可以脸色不好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眼里盛着磅礴怒气,嘴唇紧抿着,沉了声道:「你对柔儿做了什么?」

难得看到他失了颜色,我饶有兴趣,摊了摊手道:「天妃娘娘身娇体弱,小仙如何舍得她受苦?也就是新学了个咒,在她身上试一试罢了。也许过个万八千年,就能醒来,又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谁知道呢?」

我原想激一激他,不料听得此言,那双令本仙君迷失两百年的眸子镇定地转了个圈,再一眨眼,他反倒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神君,望着我笃定道:「你不会,我了解你。」

是啊……他了解我。

我最恨他这点,诱我是他,说要结束的也是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将我吃透的模样,我们之间从来由他做主。

尚未答话,历澜又转回去极爱怜地望了梓柔一眼,落下一道仙障将她好生护住。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话音里满是责备:「火烧姻缘殿的事还没同你计较,今日又对柔儿出手,我很失望。明明说过,叫你尽数忘了,为何不听呢?」

我冷笑一声:「莫要失望,我确实忘了,承蒙帝君指点,小仙幡然悔悟,现在改修无情道了。」

「何必呢?」历澜立在原地摇摇头,叹道,「为何如此看不开?阿月,你是个好姑娘。」

这声「阿月」唤得我一时恍恍不知身在何处。曾几何时,那个困在姻缘殿辗转反侧的可怜人,日夜祈求天道,让他再唤我一句阿月吧,就像从前那般。

今夕何夕,却是所求成真了。

定一定神,我指着榻上之人说:「谁不是好姑娘呢?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问帝君,诚然唯有梓柔才配做你的天妃,可是帝君,你觉得你这样的,又配得上梓柔吗?」

他顺着我的手回头看去,见到梓柔手上的小红豆,瞬间沉了面色。

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本仙君憋屈上百年,早想打一场了,双刀见血,越战越勇,无奈我虽然苦修,却也远不是历澜的对手,幸好,得老君庇佑,折了条胳膊,却也总算把相思豆夺了回来。

伤重翻身坠下云头时,耳边传来一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