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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6)

将近圆满的月亮洒落一片片清光。地上疏影横斜,夜风吹拂起少年的衣摆,白色衬衣飘浮起来,宛在水中。

一丝渺茫的歌声幽幽飘荡。

周绯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木门。

歌声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一字一字慢慢轻轻地呢喃着:

日夜兼程。夜有九夜。日有十日。

周绯不自觉地轻声和着:“日夜兼程。夜有九夜。日有十日……”那是一首古老的长生谣。他之所以知道,是小时候经常听着祖父的歌声入睡。

歌谣接下来应该是……突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低垂的脸上浮现出痛楚的神色:

风雨无阻!回到故乡!魂魄俱安!

凌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掠过。

少年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鱼?!”

周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半晌,他忽然望向祠堂的大门,眼前一阵晕眩。染血的错金锁还沉甸甸地握在手上,他一低头,看到上面镌刻的鱼目。

“啊——”祠堂内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听声音,是千岁的。

周绯咬了咬牙,上前一脚踹开木门,冲进了黑暗中。

【卷二

咽脂鱼】(六)

最新更新:2011-04-26

13:27:20

【六】

甬道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

仿佛受到某种指引,周绯轻车熟路地进入祠堂深处的祭坛,妖怪扎根的腹地。

千岁呆呆地看着脱离了地心引力兀自浮在空中的簪子。它在绽放着光芒,主人在临死之前,将自己最后一点灵力封印在上面。

每个月圆之夜,封印便会自行启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她死前最后的记忆,太过深重的怨气,让她的灵魂不得安宁……她那慌乱无措的姐姐,当时该是多么害怕……

普陀藤扎根的温床是一具人类尸体。一个披散长发,团住双膝的女人。自她光裸的背上钻出无数触根。

普陀藤不安地骚动,发出吱吱的哭声。无数触根也狰狞地舞动着,被撕裂的人类肌肤边缘流出浑浊恶臭的血液。

周绯看到了原本被淡绿色长藤簇拥在中间的少女。水草一般的长发披泄在光裸纤细的身体上,身上的伤口仍有新鲜血液流出,如泉水一般淌下,流成满地血汩。

“千岁同学……”

千岁猛然转头瞪向他。

“那时候,有人找到姐姐,说要请她帮忙……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找了她足足十八年……”

周绯看到了她眼中浓烈的恨意。

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家族中代代相传的神秘仪式,隐藏多年的秘密——青羌之祀。

他一直以为,只是族谱里的迷信传说罢了。没想到……是真的。

太残忍了……

祭祀一直在继续,无辜的受害者一直在增加。他想起来,族中最后一次仪式,是在十年前举行的——是为了同样昏迷不醒的父亲而举行的。那时候,他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被允许参加仪式,却实在是小孩心性太过好奇,所以偷偷钻进了祭桌下……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年仅七岁的他当场便吓晕,醒来时,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一切恢复为原本的明亮整洁。后来他便一直以为,那只是幼时的一场噩梦……

青烟散漫。人声嗡嗡。忽而急促忽而凌乱的鼓点声伴随着法杖铃的声音响起。青衣的人们戴上青铜的纵目面具,拖长了声音口中低诵起古老的诗:

采桑南阳,拓之绢裳/

适彼高岗,复行复殇/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魂归来兮,纵生不往/

女人被团团围住,同样戴着纵目面具手持青铜长剑的猎人将她当成猎物般狩猎。

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们,无动于衷地围观着。面具雕刻得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两堵纵目暴涨,鹰钩鼻下唇角一直拉到了耳后,微微吐出舌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森冷笑容……

猎物被轻而易举地制服。猎人们一拥而上,将她身上染血的衣服剥掉,放进盛满清水的檀色木兰盆中……

血污在水中稀释开来,女人光裸洁白的身体在水中浮浮沉沉,手腕上一朵胭脂色的胎印。

锋利的小刀划破那优美的胭脂色,以小银钩将她的动脉血管完整地挑了出来。

满地血汩。

顺着血脉,一直抽一直抽,线如蚕丝,在猎人掌中收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抽出一团微微跳动的心脏形肉块。每一个动作的手势里似乎都应和着四周急促而有秩序的鼓点。

猎人终于停手,将肉块扔进另一个早已煮沸的汤鼎里。它在滚沸的水里舒展开来,膨胀到初生婴儿大小。

淡红色流线型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腹部鼓圆而造成缺憾,还是那么优美,黑色眼睛湿润灵动,它在水中优雅地游曳,迷惑地望着鼎外的人,一边轻摆尾鳍……

小七,小七……快逃……木兰盆中,女人的头颅转动,侧向它那边,嘴唇嚅动着说出无声的话。

猎人回过头来料理她了。男人肮脏的大手滑过她洁白的肌肤,伸向她的下身,将一枚植物种子塞了进去。人面普陀藤立即在她体内扎根,不久,淡绿色的绿芽会从她的血肉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