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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97)

“好,”裴冬看向江烛,笑了笑,“今天真的谢谢你,江烛。”

“应该的。”江烛看到裴冬的笑,有些心痛。

今晚这样的气氛,真的太过沉重了。

第十一章

春(11)

第十一章

裴夏把江烛送到车库,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有些压抑。

“江烛,”这好像是两人熟悉以后,裴夏第一次叫江烛的大名,“今天这事儿,真的感谢。”

江烛也知道,裴夏几乎从不向人郑重其事地道谢。

“这是我该做的,况且在我的地盘上,怎么样都不能让兄弟的妹妹出事。”

“以后有任何事,你随时开口。”裴夏很认真地开口。

“嘿,意思是我俩原本的兄弟情不至于我随时开口是吧?”江烛玩笑了一句,想让裴夏放松些。

裴夏自然知道江烛想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谢谢。”‘

“行了,我走了,你赶紧上去陪裴冬去。”江烛招招手,便走向自己的车。

*

裴夏上去以后,没回自己家,而是去的裴冬那里。

进门的时候,发现裴冬已经睡了,给他留了个灯。瞧,裴冬知道他会上来陪她的,特意留了灯,像是在说:哥,我知道你陪着我。

裴夏到现在心里还是后怕的,他提起脚后跟,叠着脚轻声走向二楼,直接在裴冬房间门口盘腿坐下,想到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两人最开始也并不是生活在孤儿院的,而是有一个家。准确来说是裴夏有过一个家。

裴夏比裴冬早生八年,在那个家里生活了八年。说实话,父母并不是有责任心和道德的人,早出晚归,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将,几乎不怎么管裴夏,他从小是在街坊邻居家吃百家饭长大的。

裴夏八岁那年,母亲意外怀孕,可父母都不愿意养,想去打掉,但那时,母亲已经四十岁,如果打掉孩子,很可能对子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危害生命危险。这女人贪生怕死,自然还是乖乖养胎,将孩子生了下来。

这个孩子就是裴冬,一月一日,新年伊始出生的裴冬,成为了裴夏往后岁月中最牵挂的人。而在裴冬五个月大时,这对夫妻开着车把他们一同送去了孤儿院,把裴冬塞给裴夏,然后将他们赶下车扬长而去,什么也没有说。

裴夏那时八岁,已经开始记事了,他清楚记得那个他叫过爸爸和妈妈的两人,是怎样激烈地争吵,只为了推卸抚养两个孩子的责任;是用怎样厌恶的表情将他和妹妹赶下车的;是怎样决绝离开的。

六月份,太阳没有火辣辣地晒,照在身上很暖和,可裴夏的心怎么那么冷呢?比裴冬出生时的一月还要冷,胜过大雪压城,胜过寒冰三尺。

自此以后,裴夏只喜欢冬天,因为那个冬天,老天降临了裴冬;裴夏也只讨厌夏天,因为那年夏天比冬天还冷,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恨。

裴冬的名字是裴夏取的,在冬天生,又和裴夏名字里的夏对应。

被丢掉的那天,裴夏抱着裴冬走进孤儿院,院长正巧看见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人迎进去了。

随着裴冬慢慢长大,裴夏发现,她爱哭,却不软弱。

裴冬营养不良,直到四五岁,都比同龄人矮一大截,身体也更瘦小,经常遭到大孩子的欺负。

她不害怕,甚至会主动出击,别人推她一下,她就推回去;别人扯她头发,她踮起脚也要奋力够到别人的头发。但毕竟还是太小只,当几个人一起欺负她时,她无力招架,会流泪,但绝不喊疼。这大概就是裴冬长大以后莽夫性格养成的起点吧。

裴夏看见,心疼得不得了,冲上去就拨开那群人,然后把裴冬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也不反抗,怕再伤着裴冬。于是一边顺着裴冬的头发,告诉她“冬冬不怕,哥哥保护你”,一边被十六七岁的大孩子用脚踹,用石头砸。

人好像都是这样,自己孤军奋战的时候,一鼓作气,不哭喊不委屈;可一旦有人并肩作战,甚至安慰了一句,那委屈就会放大无数倍。

裴冬听见哥哥挨打的声音了,可是哥哥还在安慰她,她觉得好难过啊,怎么会有这么笨蛋的哥哥,不知道反抗吗?她好委屈,好讨厌欺负人的大孩子。

再后来,裴夏十八岁成年,可以工作了,二十二岁时,攒了不少钱,于是把妹妹接出去,住在租的小房子里。就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餐桌,两把椅子。裴冬睡床,裴夏睡沙发,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裴夏白天打工,晚上就学习金融知识,他知道,金融圈风险大,但挣钱也多。

终于,裴夏把握了一个机会,这个契机让他拉到融资,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再然后,便是乌州商界新贵裴夏的主场了。裴夏像突然冒出来竹笋,横空出世,惊艳乌州商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之付出的四年,有多他妈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一年,裴冬十八岁,读大一。

裴冬对钱没什么概念,有就花,没有的话,能活着就行。当然,裴冬从来没缺过零花钱,裴夏对妹妹最大方了。

裴冬唯一在乎的是,哥哥会不会受欺负?像小时候那样,为了保护她而受欺负。

兄妹俩从小就是互相保护着彼此长大的,所以当裴夏意识到,当裴冬有危险而自己却不能够保护好她时,他无比自责。

裴夏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在裴冬房间外坐了一个小时,他最后也没回去,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

第二天早上,裴冬睡醒下楼,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裴夏。

她轻声走过去,将沙发旁的小毯子打开,想给裴夏盖上。毯子一碰到裴夏,他就把眼睛睁开了,眼底全是红血丝。

“哥,你怎么没去客房睡啊?”裴冬见裴夏醒了,便把毯子拿开,重新叠好放在一旁,“你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在沙发上能睡得好吗?”

裴夏确实睡得不好,一直在做梦。梦里的裴冬一直在哭。

“我怕你半夜喊我。”裴夏说。

这下裴冬不说话了。裴冬以前受欺负之后,晚上睡觉睡不踏实,总是会在半夜醒来,一醒来就喊哥哥,已经养成习惯了。

“哥,我长大了的,心理也变强大了的。”裴冬说这话,是在告诉裴夏,自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有任何不适,做错事情的不是她,而是社会渣滓,她光明磊落,为什么要觉得难以启齿。

是啊,小时候老受欺负的裴冬长大了,现在学会保护自己了,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