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9节(第401-450行) (9/88)

聂凯文死了。

对,她好像听到有人说,聂凯文死了。

林夕婧从醉酒的状态中惊醒,被蜂蜜水滋润过的双唇挂着水珠,微微张着。扭头看到旁边的张离歌坐得毕恭毕敬,双手十指紧紧地扣着,侧目看着她。

确定人清醒了,警方开始问话。在问起林兮婧和张离歌的关系时,林夕婧抢先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张离歌的瞳孔倏地放大,但没有反驳。

张离歌有案底,这点警方自然能查出来,也知晓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都市男女,爱也好性也罢,都是情之所至,不属于市局刑警的管辖范围。

知道聂凯文死了,林夕婧提出想看死亡现场照片的要求,林楚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说了声谢谢,林夕婧双手接过,将目光投了上去。

平板电脑里的聂凯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的姿势很扭曲,左手和右手高举过头顶,左腿曲起,右腿蹬直。旁边的草地上,有酒瓶的残渣,草皮有鞋底擦过的痕迹,表明遇害时他奋力挣扎过。高清相机清晰地拍出尸体脑袋上一个硕大的血窟窿,脸上有几道口子,像是女人的指甲划的。

林夕婧抬起的右手,纤细的中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有些红色的痕迹,一想到可能是聂凯文的血和皮肤纤维,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她想呕,但忍住了。

继续盯着屏幕看,聂凯文的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右侧快到锁骨的位置上,插着个啤酒瓶,被敲碎的玻璃刃应该够长,才能插得如此深。

林夕婧突然想起张离歌杀鸡的画面。锋利的刀刃划过鸡的脖子,先是气管、食管,再割破鸣管,鸡就叫不出来了。所以,凶手把锋利的酒瓶插到聂凯文的脖子处,是为了割破他的声带吗?

“他的两侧声带是不是都被割断了,所以没有求救。”林夕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有冰冷的利刃划过。

“没错。”林楚点头。觉得面前女人看到尸体的画面,也过于平静了些。

但林夕婧说得没错。法医初步验过尸体,判断凶手先快准狠地用酒瓶上的玻璃刃划破了聂凯文两侧的声带,接着再用玻璃刃不断地往他头上戳,人没气了之后,用力把玻璃刃刺入脖颈的肉里固定。

聂凯文应该很快就死了,前后不会超过三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带被割破了。”一个年长的刑警问。

“猜的,因为孟繁星杀死莉莉的时候,莉莉也在挣扎,但却没有叫出声。”林夕婧发紫的双唇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当然,你们说是我的幻觉。不说那个了,关于聂凯文,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夕婧异常配合,有问必答,连聂凯文如何暗示她“照顾”客户,还顺便“照顾”他的事也一并说了。

她并不是一位很好的讲述者,言语没有起伏,只是平铺直叙的叙述,也无任何渲染,说出的话像揉成一团的牛皮纸,干巴巴的,但条理足够清晰。她确定警方已经排除了自己和张离歌的嫌疑人身份,否则,问话的地方就不该是在招待室。

“是她,是她,人肯定是她杀的。”一阵尖利的女声传了过来。

林夕婧抬头,是丁斐。

丁斐脸上带着残妆,衬衣上两颗扣子的位置处别着别针,情绪崩溃:“这个女人刚来公司就骚得不行,天天往聂组长身边凑,他俩又是前后脚离开包间的,好久都没回来,她有作案时间,你们审她就好了,关我什么事。”

“哦,我刚才忘说了一件事。”林夕婧面无表情,声音缓慢而冷清,“聂凯文还对我说,丁斐不仅跟他睡过很多次,他还拍了些丁斐的裸照和视频存在电脑里,你们可以找一下。”

跳脚的丁斐滞成尊冰雕。林楚心中暗笑,想着这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美人,刚才明明想帮着遮掩这段不怎么光彩的事,此时又赤裸裸地抖了出来。怕是丁斐肠子都要悔青了。

做完了笔录,林楚把林夕婧和张离歌送到市局大门口,迎面碰见一位老妇。

老妇六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时髦,这个时间出现在市局,竟然还化了妆。只是粉底涂了太多,白乎乎一片,一说话,不停地往下掉着白渣。

她脸色白得可怕,双眸却红得像嗜了血,如激怒的兽一样,在狂吼:“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怎么可能死,你们这些王八蛋,肯定弄错人了,敢骗我,我儿子活得好好的,他那么有出息,怎么可能死……”

又不是王八投的胎,难道有出息就能长命百岁。林夕婧心中暗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老妇的悲伤和愤怒,都浮在表面。她在太阳穴处敲了两下,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是聂凯文的母亲,你赶紧走。”林楚把林夕婧往前推了一步,小声说:“林女士,谢谢你的配合,我存了你的电话,改天请你喝咖啡。”

林夕婧刚想说,我和你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却看对方无声地说了“孟繁星”三个字。她心脏轻轻地跳了几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此时,已到清晨,天色不算好,细细地飘着雨。因是周末,少了赶着上班的白领,城市没有往日的急躁和鲜活。

她和张离歌心照不宣地并排往前走,毛毛雨落在脸上,挺舒服。林夕婧突然生出一种感觉,似乎走着走着,他们就会被雨冲散。明明才认识,却一起经历了死亡,虽然是他人的。

而聂凯文的尸体,已经是她目睹过的第二具尸体了。莉莉的尸体,曾在眼前;聂凯文的尸体,在警方的平板电脑里。

“对不起,今天吓着你了吧。”林夕婧停下脚步,侧身站定,看着旁边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目测应该超过

1

80,在市局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坐久了,背微微有些驼。听到林夕婧的话,憨憨地笑着:“我在监狱待过,听得多了,吓不着我。不过想想是有些后怕,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但他那么坏,得罪的人多,是报应。所以,你也别往心里去。”

据警方推测的聂凯文的死亡时间,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所以凶手当时应该就在附近藏着,若不是张离歌赶来带走她,说不定花园草皮上的尸体,就是两具。

作为感谢,林夕婧请客,俩人在早早营业的路边小店吃了早餐,简单的面线糊、葱油饼,花了十五块钱。

林夕婧静静地吃着,像是超然物外,落在张离歌眼中,只当她吓到了。其实她在想,这个工作怕是又干不下去了,卡里的钱不到两千块,再找不到工作,真的要撑不下去了。别说租个好点的房子,连养活自己都难。

在父母刚离世的时候,日子都没有这么难。

张离歌像是要安抚她似的,不停地说话,林夕婧然想到了一件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向他作了解释。

“在市局说我们是情侣,是因为要解释清楚陌生的男女突然合租这件事,会更难。”

张离歌挠着头,露出一口白牙,说:“我懂的。”

他手机发出动静,于是拿出来看。林夕婧不再多话,有些事,说清楚就行,管他怎么想。

张离歌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神色有些不太好,为了掩饰,他低着头,快速把面前的面线糊往嘴里刨。

吃完了早餐,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到了公交站,林夕婧说自己有事,跟张离歌告别。

“夕夕姐,我能抱抱你吗?”张离歌有些不好意思,“就朋友的那种。”

一起从市局出来,的确值得一个拥抱。林夕婧主动抱了他,附在他耳畔说了声感谢,叮咛了两句后,就转身上了刚停稳的一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