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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54)
但我抓紧最后的时间说了这样的话:
“你应当信任他们,主人,你应当给他们机会。不管你对这个世界看法如何,你应当给他们时间去应对。这毕竟是他们的世界与他们的时间。”
他摇着头,仿佛对我非常失望,他又有些筋疲力尽,仿佛已经解决了长期困扰在他头脑之中的问题,或许在我昨夜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思索这些了。
“阿曼德,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他极其庄严地说,“我身上所有的魔力与神性都永远与人类密切相关。”
“你应当给他们时间。我的爱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也不能把他们带入我们这个奇异而无法言明的世界。在你心目中,人类或许比我们还更糟糕,但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你应当让他们顺其自然。”
我说完了。
这时,大卫也来了。他已经誊写好了我昨天叙述的副本,但是他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他慢慢地靠近我们,告诉我们他的出现是为了让我们平静下来。我们也照办了。
我迎向他,几乎无法自持,“你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不,我不知道。”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我说。
“你的年轻人们需要你,”大卫说,“虽然玛瑞斯缔造了他们,但他们完全是属于你的。”
“我知道,”我说,“我这就去,我会做我注定要做的。”
玛瑞斯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肩膀。我突然感觉到他真的已经面临丧失自制的边缘。
他开了口,声音颤抖而充满情感。
他憎恨自己内心的风暴,他已经被我的悲哀所压倒。我很清楚,但这并不能带给我任何满足感。
“你现在轻蔑我,或许你是对的。我知道你会哭泣,但这是一种深沉的哭泣,我错看了你。我没有发现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或许我从未发现过它。”
“那又是什么呢,主人?”我以一种嘲讽的戏剧性口吻说。
“你无私地爱着他们,”他低语,“甚至爱他们所有奇怪的错误与野蛮的邪恶,你不会因为这些与他们计较。你对他们的爱或许比……比我对你曾经有过的爱更加可敬。”
他看上去真是有趣。
我只能微微颔首。我不能确定他说的是否正确。我对他们的需要还从未经受考验,但我并不想这样告诉他。
“阿曼德,”他说,“你知道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好的,我可能会,”我说,“他们喜欢这里,而我已经疲倦了。非常感谢你。”
“但是还有一件事,”他继续说道,“我全心全意地渴求着它。”
“是什么,主人?”我说。
我很高兴大卫就站在一边,因为这样可以使我不至于哭出来。
“我真诚地想要知道答案,我谦卑地请问你,”玛瑞斯说,“当你看到那面圣纱时,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啊,我不是想问那究竟是不是基督或者上帝,那是否真的是一个奇迹。我想知道的是,那上面有一张浸透鲜血的面孔,他所创立的那个信仰为这个世界所带来的战争与暴行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信仰都要多。请别生我的气,请你向我解释。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否是你曾经绘下的圣像那壮丽的残骸?或者是某种浸透在爱而非鲜血之中的事物?告诉我,如果那是爱而不是鲜血,我非常诚恳地想要知道。”
“你问了那古老而简单的问题,”我说,“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你疑惑既然这个世界是如你所述,既然我也了解福音书不过是假托他的名字所做,他还究竟怎样能成为我的主。你疑惑我怎能相信这些你所不信的事情,是不是?”
他点头。“是的,我疑惑。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信仰其实是你所并不具备的东西。”
我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明白他是对的。
我笑了,突然感觉到一种悲剧般震颤的幸福。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告诉你我的答案。我看到了基督,一种浸透在鲜血之中的光亮,一种人格的力量,一个人,一种我感觉自己能够了解的存在。他不是全能的天主,也非整个世界的造物者,他不是那个能够赎回我灵魂深处铭刻着的原罪的救世主。他不是神圣的三位一体中的圣子,亦不是在圣山上侃侃而谈的神学家。对于我来说,他并不意味着以上这些——对于其他人可能是这样,但对于我来说却并非如此。”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阿曼德?”大卫问,“我听过了你的故事,里面充满了奇迹和苦难,但我仍然不得而知,当你说到‘主’这个字眼的时候,你认为它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含义呢?”
“主,”我重复着这个字。“它的意义和你所想的并不一样。当我说出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的心里有着无比的亲切与温暖的感觉。这是一个秘密而神圣的名字。主。”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他既是主,是的,但这只是因为他是某种象征,比任何国王与主君的律令都远为可亲可敬,意味深长。”
我再一次迟疑,想要找到最适合的词句来表达我如此诚挚的思想。
“他是……我的兄弟。”我说,“是的,就是这样,它是我的兄弟,以及一切兄弟的象征,所以他才是主,所以他的核心是最纯朴的爱。你们可以嘲笑他,你们可以蔑视我的话语。但你们不知道他的深刻与复杂。或者这更容易被感受,而非被亲眼目睹。他是另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或者同我们,同成千上万的人一样的人。这就是他的一切!我们都是父母的儿女,而他亦曾是母亲哺育的赤子。不论他是否是上帝,他首先是一个人,他会痛苦,他在为自己心目中纯洁而普世的善而努力。这意味着他的鲜血也许就是我的鲜血。是的,一定是这样。或许这正是他在像我这样的思考者心目中最高贵之处。你说我没有信仰。是这样的。我的信仰不是和我同样的人制定或编造出来的名称,传说或神系。他并不创立等级和神系。他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我从最单纯的理由中看到他的高贵。他是由肉体与鲜血构成的凡人之躯!而那肉体与鲜血可以成为喂养整个世界的面包与醇酒。你们无法理解,你们不能。你们的知识领域中充斥了如此之多关于他的谎言。而在我听到这样的谎言之前,我曾经目睹他的真容。当幼时的我注视房间里的圣像的时候;当我还不知道他所有的名称之前就已经开始描绘他的面容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他。我无法把他从自己的头脑中驱赶出去,我永远不会,也永远不愿。”
我没有更多话要说了。
他们非常惊异,但是并没有完全接受我的话,或许他们是在以完全错误的方式思考我的话吧,我不能完全了解。不过他们的感受无关紧要。事实上,他们这样问我,而我也这样努力地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想法,这种感觉并不好。我在心底看到了那古老的圣像,我的母亲曾经在风雪中交给我的圣像。主的化身。我想这是无法用他们的逻辑来解释清楚的。或许我生命中真正的恐怖在于,不管我做了什么,去向何方,我自己总是能够理解的。主的化身。一种浸透在鲜血之中的光亮。
我想离开他们,孤身一人。
瑟贝尔在等待,这可是更为重要的大事,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我和瑟贝尔与本吉倾谈了好几个小时,后来潘多拉也加入进来,她掩饰着烦乱的心绪,和我们快乐地随意交谈。后来玛瑞斯和大卫也过来了。
我们围坐在星光下的草坪上。在那两个年轻孩子的面前,我竭力表现得坚强,和他们谈起一些美好的事物——我们今后将要漫游的地方,以及玛瑞斯和潘多拉曾经目睹过的奇观。有时我们也亲切地讨论起一些琐事。
凌晨到来之前的两个小时我们才散开,瑟贝尔坐在花园深处,深切地凝视着一朵朵盛开的花儿。本吉则发现了他可以以非常之快的超自然速度阅读书籍,于是一头扑向图书馆,这真是非常感人。
大卫坐在玛瑞斯的桌前订正我口述的手稿之中的拼写错误与缩写,这可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当时他纪录得非常快。
玛瑞斯和我仍然并肩坐在橡树下。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或许也同样倾听着长夜流逝的声音。
我希望瑟贝尔继续弹奏。在此之前,她从未有如此之长的时间停止演奏,现在我真想再次听到她弹起那首奏鸣曲啊。
是玛瑞斯率先听到了那异常的响动,全身顿时因为警戒而僵硬起来,之后又松弛下来,靠在我身边。
“怎么了?”我问。
“只是一点小小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能分辨,”他说着,把肩膀靠回我的肩头。
与此同时,我看到大卫从桌前抬起头来,潘多拉缓慢而警惕地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