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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118)

我从未在任何地方,看过任何雕像能这样维妙维肖栩栩如生。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像有生命的东西;或许是装备的细巧,或许他们项链和戒指的闪亮,或许他们眼睛的反射光芒,令我发生错觉吧!

他们是欧塞里和埃西斯吗?我在他们项链上,在他们发饰环上,看到刻上的小字吗?

马瑞斯一语不发,只是像我一样地瞪视他们。他的表情难以形容,或许是悲伤吧。

“我可以走近他们吗?”我低语着。

“当然。”他说。

我走近祭坛,像一个小孩,在一座大教堂里面,越走近越犹豫不决。走到他们之前的几步外,我停下来,直视他们的眼睛,他们眼神的深邃和色致都太神妙,太逼真了。

每一根睫毛,每一道弯眉的描绘,都赋予最细密的巧思。

嘴角半张,牙齿微露亮光,脸庞和手臂都擦亮得毫无瑕疵,光泽尽显。正如所有的雕像或彩绘人物都眼睛直视,他们看起来恍如都在瞪着我看似的。

我迷惑了。他们如非欧塞里或埃西斯,那他们又是什麽?他们象徵些什麽古老的真理?那些必须照顾的!这措辞意谓何指?

头歪向一边,我陷入沈思。

眼睛是真正的棕色,眼珠是黑色;上面蒙着白色的水气,恍如涂了一层最透明的漆。嘴则为最柔软的白玫瑰色调。

“我可以……?”转向马瑞斯,我喃喃低语,但缺乏信心,又停顿下来。

“你可以碰他们。”他说。

碰触似乎太亵渎了吧。我瞪视他们良久,瞪视他们张开的手放在大腿上,瞪视他们的指甲;指甲看起来极像我们,好像有人在指甲里面镶了玻璃。

我想,就碰碰那个男的手背吧,好像比较不冒昧;其实最想碰的倒是女的脸庞;我终於犹豫的举起手指,手指轻轻抚摸那白皙的脸颊,然後我直视她的眼睛。

那种感觉绝非是抚摸石头。那是不可能的……,为什麽感觉却完全像是……而女的眼睛,更有某种东西……。

我停止触摸,身子往後跳。

其实,我是身子向後冲,不但打翻了百合花瓶,还猛撞了门边的墙。

我抖索得好厉害,双腿已无法再支了。

“他们是活的!”我说:“他们不是雕像!他们是跟我们一样的吸血鬼!”

“是呀!”马瑞斯说:“只不过吸血鬼这个字词,他们可不懂。”

他正在我前面,视线仍瞧向他们,双手垂在两边,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缓缓的转向我,向我走过来,抓住我的右手。

我的血直往脸上冲。我想说什麽,却说不出话来。我本来一直瞪着他们,现在视线朝向他,朝着握住我的那双白皙的手。

“没事!”他几乎悲伤的说:“我想你的碰触他们不会有反感的。”

有那麽片刻,我不了解他的意思。之後,我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是否……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哦!我的天!”

深藏在阿曼德故事里,好几百年前他说的话,猛然浮上我的脑海;那些需要照顾的需要平安,或者说需要宁静;否则,谁知道後果会如何呢?

我全身毛骨悚然,无法抑制四肢的颤抖。

“他们像我们一样在呼吸,在思想,在活着!”我连话都说不顺畅。“像这种情况他们持续多久?多久了?”

“冷静下来。”他说,拍拍我的手。

“哦!天呀!”我再度愚蠢的说,我不断的说“天呀!”再没有别的字眼足以表达我的心情了。“但是,他们是谁?”我终於开口问道,声音歇斯底里的提高。“他们是欧塞里和埃西斯吗?这就是他们吗?”

“我不知道。”

“我要离开他们,我要离开这里!”

“为什麽?”他平静的问。

“因为他们……他们体内有生命,然而他们……他们不能说话或移动!”

“你怎麽知道他们不能?”他说。他的声音仍然低沈而带着安抚意味。

“他们当然不能。这是重点做在,他们不能……”

“来!”他说:“我要你再多看他们久一会儿。然後,我带你回到上面,我会告诉你每一件事。我已答应过的。”

“我不想再看他们了。马瑞斯,真的,我不想。”说着我摇摇头,想松开我的手。不过他紧紧的捉住我,正如这些雕像也摄住我一般。我一直在想,他的皮肤怎麽这麽像他们?他为什麽也有相同的光泽?当他恬静时,脸一定也像他们一样的光滑吧!

他变得像他们。在永恒的岁月里,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像他!倘若我幸存得够久的话。

“马瑞斯,请你……”我说,我已不在乎羞愧和妄自尊大。我只想从房间逃出去。

“那麽等我一下!”他耐心地说:“留在这儿。”

松开我的手,他转过身,看看被我压碎的花,在地上的水。

就在那瞬间,我眼睁睁看着花儿回到花瓶,水离开了地面;一切回复原状。

他站在那里,对着面前的两个身影;然後我捕捉了他的思维。不需说话,也没有称呼,马瑞斯以某种独特的方式向他们致意;并向他们解释,为何一连几晚离开他们,他曾经到埃及,他很快会带来送给他们的礼物,很快会带他们出去看海。

我逐渐冷静下来。在震惊的一刹那过後,我开始清楚的仔细分析。他很在意他们,他对他们从不掉以轻心;他把房间美化,因为他们也许会审视;或许他们真的喜欢绘画的美,也喜欢他带来的花哩!然而,他并不确切知道。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坦然面对面注视他们;去体验那种恐惧,体验他们是活的,却自我闭锁的惊骇。

“我无法忍受了。”我喃喃低语,我已知道了,他不必告诉我保存照顾他们的理由;因为他们有意识,他不可能把他们活活埋在地球的某个地方;他也不能焚烧他们,因为他们是无助的,也不能给予焚化的默许。哦,天呀,我越来越受不了啦!

所以他保存照顾他们,就像古代的异教徒,把他们的神供在庙里,把庙堂当成他们的家,并带花给他们。

正当我注视的当儿,他为他们焚香;他从一块丝巾里拿出一块香饼,告诉他们这是从埃及带来的香料,他把香放在青铜碟子上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