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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插队知青-11 (1/4)

月底的队部比赶庙会还热闹。

泥土地面被往来的脚步碾得发亮,墙根处堆着半人高的红薯堆,带着泥土潮气的甜香混着烟丝味在空气里弥漫。

社员们攥着磨得卷边的土纸小本子,围着记工员李会计的八仙桌排成长队,嗡嗡的议论声里满是对工分的焦灼

这薄薄几页纸记着全家的口粮命脉,年底分红、布票分配全凭它说话,少一分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柏羽来得不算晚,却刻意站在队伍末尾,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铁屑。

刚帮苏大叔把改良犁的分土板打磨成型,铁皮的凉意还残留在指缝里。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铁皮盒,里面装着修拖拉机时攒下的几颗轴承滚珠,这几天一直留意工分账。

成年男劳力满工是十分,他修农机算技术工种,队长李建国上周还在社员大会上说

“技术活另算补贴”,春播那天连轴转修了八个小时拖拉机,怎么也不该吃亏。

终于挨到队伍前头,李会计正用油腻的蓝布袖子擦着老花镜,镜片上的烟油子把眼睛遮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王柏羽,出勤二十三天,修农机七天,合计……”

他翻着牛皮纸记账本,手指在墨迹晕染的页面上滑动,突然像被针扎似的顿住,“一百九十五分。”

“不对。”

柏羽的声音很稳,伸手按住账本边缘,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页,“每天十分,二十三天就是二百三十分,修拖拉机按规矩该加补贴,怎么反倒少了十分?”

他特意加重

“十分”

二字,目光扫过账本上那行突兀的字迹

——“修拖拉机误工,扣除工分

10

个”,墨迹比其他记录深了半截,显然是后补上去的。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了大半,社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陈俊英扛着刚磨好的镰刀挤到前排,刀刃上还沾着草叶:“李会计这账算得邪门!那天拖拉机趴窝,全队三十亩地等着翻,柏羽蹲在地里修到日头落,手上磨起三个水泡,这叫误工?”

苏大叔也跟着点头,烟袋锅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去年老周修脱粒机还加了五分呢,哪有技术活倒扣工分的理!”

李会计斜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慢悠悠从铁皮烟盒里抽出根

“海河”

牌香烟

——

这烟在天津城里算中档货,两毛七一包,得用烟票换,寻常社员根本抽不起。

火柴

“擦”

地一声划亮,橙红色的火苗映着他松弛的脸颊,烟雾腾起的瞬间,他含糊其辞:“这是队里研究的决定,修机器没下地淌汗,扣点工分合情合理。”

说着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后面还有人呢,别耽误大伙工夫!”

柏羽缓缓收回手,指节在口袋里轻轻叩击。

早在昨天,他就从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捋清了头绪

林晚秋上周三傍晚鬼鬼祟祟溜进李会计家,用蓝布包着半袋白面,趁着会计老婆去河边洗衣裳的空当,偷偷塞进了床底的木柜。

这半袋白面是从藏粮里匀出来的,换的就是这十分工分的克扣,既想断他的收入,又想败坏他

“受队里器重”

的名声。

“李会计,”

柏羽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两人听见,温热的气息扫过会计耳尖,“上周三修拖拉机那天,我去你家借活动扳手,隔着窗缝好像看见

——”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会计骤然紧绷的嘴角,“看见林晚秋给你塞了半袋白面,蓝布包边还绣着朵梅花,你顺手就塞床底木柜里了。”

这话像块冰投进滚油,李会计手里的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