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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插队知青-1 (1/3)

1974

年秋,北风卷着碎雪粒抽打在红旗公社的山梁上,扬岭生产队的寒夜沉寂得只剩枯枝断裂的脆响。

土坯房的窗纸被风吹得

“哗啦啦”

响,炕头的老棉絮裹着零星的暖意,社员们大多早已蜷进被窝,只有西坡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前半夜还透着煤油灯昏黄的光。

上海知青王柏羽又在画图纸了。

突然,一道橙红色火舌猛地舔破西坡的黑暗,秸秆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撕裂寂静,浓烟像墨汁似的渗进雪雾里。

“走水了!柏羽的屋走水了!”

放牛归来的老汉李栓柱扔下单车,赤着脚在雪地里狂奔,嘶哑的喊声刺破夜空。

夜风像添柴的手,将煤油灯掀翻的火星卷向干透的茅草屋顶。

那屋顶铺着三年没换的稻草,经夏晒冬冻早已脆如薄纸,不过半袋烟的功夫,整间茅屋已被火墙包裹。

灼热的气浪逼得坡下的黑山羊连连后退,羊角撞得石墙

“咚咚”

响,烧焦的草灰混着雪沫子飘落在田埂上,沾在刚出土的麦苗尖上。

“救火!快救火啊!”

队长李建国披着棉袄冲出家门,腰带都来不及系。

他身后跟着拎木桶的赵红兵,端陶盆的陈俊英,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谁都知道,这屋里住着的上海知青王柏羽,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家寡人,去年冬天才从知青点搬出来独居,平日里除了下地就是闷在屋里画那些

“齿轮道道”,此刻定然没处可逃。

赵红兵和两个后生直奔村头的老槐树,七手八脚解开铁链。

那是生产队唯一的救火工具

“水龙”。

这杉木打制的桶身刷着棕油,两侧黄铜泵身磨得发亮,两人抬着往坡上跑时,桶沿的水珠滴在雪地上,冻成一串小小的冰珠。

更多社员从各自家里奔出来,有的拎着腌菜缸改造成的水桶,有的抱着葫芦瓢,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坡上冲,棉鞋陷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痕迹。

可晚了。

当赵红兵他们抬着水龙赶到,压动泵身射出第一道水柱时,屋顶的横梁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

一声脆响后轰然坍塌,火星溅起丈高,烫得前排的人连连后退。

李建国望着坍塌的屋架直跺脚,粗布棉袄上落满黑灰,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他还记得开春时,这知青抱着一摞图纸找他,说想改改队里的播种机,让每亩能多收十斤粮。

水龙的水柱持续射向火场,却像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只发出

“滋啦”

的闷响就消散了。

陈俊英端着陶盆往返于坡下的水沟,冻红的手指捏不住盆沿,水洒了大半,裤脚早已湿透,冻得硬邦邦的。

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弥漫开来,混着煤油的刺鼻气息,呛得人直咳嗽,社员们手里的水盆木桶渐渐停了动作。

雪光映着焦黑变形的床板,那是柏羽从上海带来的旧木板床,此刻只剩扭曲的炭架。

几根未燃尽的棉絮还在冒着青烟,地上只剩一堆无法辨认的灰烬,偶尔有火星从灰烬里蹦出来,转瞬又被落雪扑灭。

“造孽啊……

这孩子才二十出头……”

张老婆婆抹着眼泪叹气,袖口沾满黑灰,“前儿个还帮我修过纺车呢。”

赵红兵攥着水桶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