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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听雪轩 (3/4)

“法律上不是。”云殊从袖中取出一纸泛黄文书,轻轻推至他面前,“这是陵州衙门出具的婚书与户籍,证明云殊之夫云霆,四年前病故。阿沅随母姓云,生于陵州,户籍清楚。沈相若强行夺子,我虽一介商贾,却也有几分人脉,闹上金銮殿,未必会输。”

沈阙拿起那纸文书。

纸是陵州特产的竹纸,泛着淡淡的黄。墨迹清晰,印章齐全,确实是官府出具的正式文书。婚书上写着“云殊与云霆,于靖元十三年成婚”,户籍上登记着“云沅,靖元十四年生,父云霆,母云殊”。

靖元十三年,正是陆家覆灭那年。

靖元十四年,阿沅出生。

时间严丝合缝,文书天衣无缝。

沈阙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文书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可她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陵州衙门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他便是去查,也查不出破绽。

她为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竟做到了这一步。

“更何况,”云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痛色,“我听闻沈相即将尚公主,成为当朝驸马。此时冒出个前妻与私生子,怕是不太妥当。”

沈阙如遭雷击。

尚公主之事,是陛下三日前私下提及,言及长公主对他有意,他尚未应允。此事机密,连他心腹都未必清楚,她竟已知晓。

这五年,她究竟织就了一张怎样的情报网?

“我不会尚公主。”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从前不会,如今更不会。”

“与我无关。”云殊敛袖,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却未饮,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什么,“茶凉了,沈相请回吧。日后若公务所需采买珠玉,派管事来即可。你我之间,还是不见为好。”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沈阙知道,今日再纠缠也无益。他深深看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又遥不可及的身影刻入骨髓。五年相思成疾,五年悔恨蚀骨,如今她活生生站在面前,却比隔了生死更难触及。

转身离去时,他瞥见案几角落——那枚紫檀算珠静静躺在青砖上,珠身一道新裂痕。

五年前她送他时,笑盈盈说:“珠子会磨损,人心也会变。若有一天珠子裂了,你就忘了我吧。”

他弯腰拾起,握入掌心。裂痕硌着皮肉,细微的痛。

“陆晚笙。”他在门前驻足,未回头,“当年休书,非我本心。陆家之事,另有隐情。你给我时间,我一定……”

“沈相。”她轻声打断,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雪大了,路上当心。”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远。

云殊缓缓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送至唇边,却迟迟未饮。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

五年修行,海上风浪里练就的镇定,商场上磨出的铁石心肠,以为自己早已铜墙铁壁。

可见到他那一刻,心口那道陈年旧伤,依旧汩汩渗出血来。痛得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平静。

阿沅推门进来时,她正望着窗外发呆。

“娘亲,”孩子扑到她膝前,仰脸看她,“那个叔叔走了吗?”

“嗯。”云殊放下茶盏,将孩子抱到腿上,替他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阿沅喜欢那个叔叔?”

“喜欢!”阿沅眼睛亮晶晶的,“他长得好看,眼睛和阿沅一样!娘亲,他是不是……”

孩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的表情。

云殊心中一痛。阿沅虽然小,却异常敏感懂事。他从未问过关于父亲的事,但每次见到别的孩子有爹爹陪着,眼里总会流露出羡慕。

“他……”云殊喉间哽了哽,最终只是摸摸孩子的头,“他是娘亲的故人。以后见了,要叫沈叔叔,知道吗?”

“故人?”阿沅歪着头,“就像红姨那样的故人吗?”

红姨是陵州船帮帮主红姑,阿沅自小跟着她学凫水、辨风向,感情很深。

“嗯。”云殊点头,“但红姨是娘亲的朋友,沈叔叔……不是。”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仇人?不全是。故人?太轻了。曾经的夫君,如今的陌路。

“那他还会来吗?”阿沅又问,眼里有期待。

云殊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知道。阿沅,娘亲累了,你去跟奶娘玩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乖巧地点头,从她膝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娘亲,你要是想哭,阿沅可以陪你。”

云殊眼眶一热,强笑道:“傻孩子,娘亲为什么要哭?快去。”

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