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 (3/8)

他循着那断断续续的信号波动，在混乱中艰难前行。

如同在雷暴中航行的一叶扁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途中，他遭遇了几次危险。

一次是误入了一片“逻辑死循环”区域，那里的时间规则出错，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原地踏步了数个时辰，实际外界可能只过了一瞬，精神力消耗巨大。

另一次，他差点撞上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内部规则完全崩溃的“数据空洞”，那空洞散发出绝对的“无”的气息，一旦落入，恐怕会直接被从所有层面抹除。

还有一次，他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带着明显敌意的扫描波动掠过，他立刻启动了一个临时编写的“环境拟态”小程序，将自己伪装成一块随波逐流的空间碎片，才险险躲过。

不知在混乱中前行了多久，那信号源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前方，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由无数断裂数据缆线（规则链条）缠绕形成的“小行星”上，他看到了信号源的本体。

那是一个半嵌入“小行星”表面的、残破不堪的金属造物。它大约三人高，外形呈不规则的卵形，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类似氧化物和能量灼烧留下的疤痕。一些黯淡的光点在其表面沿着固定的路径流动，但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死寂。一道巨大的裂口贯穿了它的中部，透过裂口，可以看到内部复杂精密但同样破损严重的晶体结构和能量导管。

那重复的求救信号，正从它核心处一个微弱闪烁的光点发出。

墨天衡没有贸然靠近。他停留在安全距离外，眼中的代码高速流转，对这台残骸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和分析。

“[识别：低阶维护单元（损坏）]”

“[型号：ln-77‘清道夫’（推测）]”

“[状态：核心能源低于维持阈值，主动防御系统离线，基础逻辑模块部分失效，信息存储单元完整性未知……]”

“[威胁等级：极低（当前状态）]”

分析结果让他稍稍安心。这确实是一个系统的基础维护单元，类似于“清道夫”或者“工蜂”，负责底层空间的日常维护和垃圾清理。如今它严重受损，失去了大部分功能，包括攻击性。

它的求救信号，只是其底层求生协议在能源即将耗尽时的本能反应。

墨天衡缓缓靠近。他的脚步落在由数据缆线编织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似乎是感知到外来者的靠近，那残骸核心的光点闪烁频率加快了一些，发出的信号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变调，似乎带上了某种……急迫？

墨天衡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但精纯的、他刚从底层空间收集并初步提纯的“无属性数据流”。这丝能量，对于这个濒死的维护单元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他没有直接将能量注入，而是停留在其能量接口（一处裸露的、闪烁着电弧的端口）附近。

“你能理解我吗？”墨天衡尝试用意识，模拟出类似对方信号格式的信息流，发送过去。

残骸的闪烁停顿了一瞬，随后，一个更加混乱、但勉强能分辨的信息传回：

“识……别……未知……单位……能量……请求……”

逻辑似乎很不稳定。

“我可以给你能量，”墨天衡继续传递信息，“作为交换，我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系统’，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将那丝能量流又靠近了一些。

“能量……协议……交换……信息……”残骸的回应断断续续，“部分……信息存储单元……可……读取……核心日志……损坏……”

有门！

墨天衡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丝能量流，注入了维护单元的能量接口。

嗡……

残骸表面的光点明显亮了一些，那贯穿的裂口处，甚至有细微的能量火花跳跃了一下。它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

“[基础能源注入……系统自检启动……]”

“[信息存储单元（局部）权限临时开放……]”

一股杂乱但庞大的信息流，顺着墨天衡尚未完全收回的精神力连接，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冰冷的报错码，而是一些残缺的、模糊的……记录影像：

·影像一：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光与结构构成的复杂存在（系统？）正在平稳运行，无数如同眼前这般的维护单元如同工蜂般穿梭忙碌。

·影像二：刺耳的警报声（信息模拟），整个“系统”剧烈震荡，星空背景扭曲，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冲击”从某个维度袭来。

·影像三：内部一片混乱，规则崩坏，能量失控。维护单元们接到指令，试图修复，但如同杯水车薪。一个名为“[盖亚]意识模组”的庞大结构体发生不可逆的“变异”和“溢出”。

·影像四：最后的指令——“紧急冻结……隔离第vii号实验场……放弃非核心单位……”

·影像五：黑暗，沉寂，以及漫长岁月中，自身能源一点点耗尽，机能逐一停摆的孤独……

信息流戛然而止。

维护单元核心的光点再次黯淡下去，它刚刚恢复的一点能量，似乎只够支撑这短暂的信息输出。

“更……多……能量……更……多……信息……”它传递出微弱的渴望。

墨天衡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实验场……冲击……盖亚意识模组变异……紧急冻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