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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中流击水与回响清音 (2/3)

“市场竞争很激烈,你们有信心吗?”

“有。”温知秋的回答简洁有力,“我们的优势不是成本最低,而是‘自主可控’。从设计软件到制造设备,再到材料工艺,整个链条我们都在推进国产化替代。虽然现在国产化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五,但三年内目标是百分之七十。”

罗振国转头看向林峰:“这个目标是不是太激进了?”

林峰还没回答,温知秋抢着说:“不激进。没有国产化,就永远会被卡脖子。我们吃过亏——三年前,因为国际供应链波动,公司差点停产。从那时起我就明白,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自主。”

她的声音里有种技术人特有的执着和纯粹。罗振国看着她,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

第二站是钠离子电池产线。许薇已经等在车间门口,她同样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产线是全自动化的,机械臂在空中精准移动,agv小车沿着既定轨道运送物料。车间里几乎看不到工人,只有监控室里有几个技术人员盯着屏幕。

许薇的讲解更加技术化,她直接调出了实时数据:“……正极材料采用我们自主研发的层状氧化物体系,通过元素掺杂和表面包覆,解决了钠离子半径大导致的循环稳定性问题。目前量产批次循环寿命已超过三千次,能量密度达到一百五十瓦时每公斤。”

“成本呢?”调研组一位工信部的司长问。

“规模化量产后,材料成本比同性能锂电池低百分之三十五。”许薇调出成本分析表,“如果考虑锂资源的价格波动风险,实际优势更大。我们已经拿到了电动自行车和储能电站的订单,明年计划进军a00级电动汽车市场。”

罗振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国际同行对你们的技术是什么态度?”

“有质疑,也有合作邀请。”许薇推了推眼镜,“我们欢迎任何基于科学和数据的质疑,所以开放了实验室和产线,接受国际专家组的独立核查。至于合作邀请,我们很谨慎——技术可以共享,但核心知识产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得好。”罗振国轻声说。

第三站是跨境资金流动监测中心。这是调研组临时增加的点——上午林峰汇报时提到了这个中心的作用,罗振国表现出浓厚兴趣。

沈梦予在中心门口迎接。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发髻,显得干练而温婉。但一进入监测大厅,她的气场就变了。

大厅里是环形的三层工作台,每层有十二个工位,每个工位前都是多屏显示器,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汇率波动曲线、大宗商品价格走势。墙上最大的屏幕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

“中心成立于两年半前,现有分析师四十七人,其中博士九人,硕士三十二人。”沈梦予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们建立了三个核心系统:跨境资金实时监测系统、异常交易智能预警系统、风险压力测试模拟系统。”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最近一次预警案例:“去年十一月,我们监测到一笔异常资金流动——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对冲基金,通过七个离岸账户,分批买入东海三家上市公司的看跌期权。同时,境外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关于这三家公司财务状况的负面传闻。”

屏幕上显示出资金流向的动画演示,复杂的路径被简化成清晰的线条。

“我们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做空操作。”沈梦予继续说,“中心立即向省金融办和证监局发出预警,同时启动应对预案。结果是,我们提前公布了这三家公司的正面业绩预告,并协调国有企业增持股份。对冲基金最终亏损离场,三家公司的股价在短暂波动后恢复稳定。”

罗振国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你们的监测范围有多大?”

“覆盖与东海有经贸往来的一百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重点监控二十三个离岸金融中心。”沈梦予回答,“我们与央行、外汇局建立了数据共享机制,同时也通过商业渠道购买部分国际金融市场数据。”

“预警准确率呢?”

“过去二十四个月,共发出七十六次预警,其中六十八次被证实存在真实风险,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五。误报的八次,主要发生在系统初期调试阶段,现在已经优化了算法。”

罗振国看向林峰:“这个中心,每年投入多少?”

“初期建设投入一点二亿元,现在每年运营经费六千万元。”林峰如实汇报,“但我们做过测算,仅去年成功预警的那次做空操作,避免的市值损失就超过五十亿。从这个角度说,投入产出比很高。”

“更重要的是,”沈梦予补充,“中心的存在本身就有威慑作用。现在国际资本知道东海有这么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操作会更加谨慎。这就是林省长说的——安全环境本身就是生产力。”

罗振国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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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调研组回到省委大院。按照行程,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但罗振国提出想和林峰单独聊聊。

两人没有在办公室,而是走到大院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桂花和栀子花,六月正是栀子花开的季节,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林峰同志,今天看下来,感触很深。”罗振国走得很慢,双手背在身后,“东海这三年做的,不仅是经济发展,更是一场深刻的变革。”

“罗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林峰保持着谦逊。

“不是过奖。”罗振国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丛栀子花,“我搞政策研究三十多年,看过太多地方的规划。很多规划写得很漂亮,但执行起来就变形——要么只追求数字,忽视质量;要么遇到阻力就退缩,不敢碰硬骨头。”

他转过身,看着林峰:“你们不一样。新能源骗补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很多人的利益,你们敢清理;半导体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你们敢投入;风险防控是看不见的政绩,你们肯下功夫。这很难得。”

林峰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罗振国继续说,“你们把文化软实力也纳入了规划。今天汇报材料里提到的那个‘能源转型影像展’,我特意看了相关资料——用艺术的形式讲述技术变革的故事,让老百姓理解、支持、参与。这个思路很好。”

他说的是楚月主导的项目。那个影像展上个月刚在东海美术馆开幕,用摄影、视频、装置艺术等形式,展现能源从传统到现代的变迁,以及背后的科技和人文故事。开展一个月,参观人数超过八万,社交媒体话题阅读量破亿。

“楚月同志是文化学者,她的视角很独特。”林峰说,“她认为,技术突破需要文化认同来支撑。如果老百姓不理解钠离子电池是什么、半导体产业为什么重要,那么这些产业就缺乏社会根基。”

“她说得对。”罗振国点头,“技术可以引进,但文化自信必须自己培养。你们这个‘科技+文化’的模式,值得总结。”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峰同志,”罗振国突然换了语气,声音低了一些,“这次调研结束后,我们会形成一份报告上报。以我的判断,东海的经验会被肯定,甚至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推广。”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林峰神色一正:“谢谢罗主任。”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做得好。”罗振国摆摆手,“但我有个私人建议——东海模式的成功,核心是你这个带头人。你的特点是:既有战略眼光,又能落地执行;既敢碰硬,又懂方法;既抓经济,也重安全。这种复合型能力,在当下非常宝贵。”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东海还有工作没做完。三年新规划还有最后一年,半导体产业链要完善,钠电产业要扩大规模,金融防线要巩固。另外,‘牧羊人’组织的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

“工作永远做不完。”罗振国意味深长地说,“重要的是,在一个位置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该打的基础打好。至于将来……组织会有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