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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千里风尘赴王畿,满堂疑众待君裁决 (2/3)

不是冷的,六月天不冷。是那种身体绷了太久之后的不自主颤抖,从手腕往上一直延到小臂。岑昭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用绳子勒住那股抖。

六个人里,岑昭是唯一一个在出发前跟姚广忠多问了一句的。“是押送,还是随行?”那句话当时在议事堂里响了一下就过去了,但在路上它一直没过去。

跟去。

姚广忠给的答案是跟去。

不是押送,也不是随行。跟去。

这个词在马背上颠了两天,越颠越变味。到底是谁跟谁去?是六个主管跟着姚广忠去金州述职,还是六个嫌犯跟着押差去金州受审?

没有区别。

到了金州就没有区别了。在鸿安面前,述职和受审是同一件事。

第三天黄昏,队伍翻过赤岩岭。

岭北是连绵的草甸,一直铺到天际线。六月的草甸绿得扎眼,风从北面来,把草浪一层一层往南推。远处有牧民赶着羊群收牧,几个小黑点散在草地上慢慢地移动。

宋怀义在马上看了一会儿那些黑点。

北境的腹地,跟北燕完全不是一个气象。北燕靠近关内,山多林密,城墙高耸,处处透着一股防备的劲。而金州这一带是草原,天宽地阔,连空气都松散。牧民放羊不用带刀,小孩子在草地上乱跑没人管。

这才是北境真正的样子。远离边关、远离战火、远离一切需要提防的东西。

鸿安把家安在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贪图安逸。是因为这里够深,深到任何敌人打进来都要先穿过两千里的纵深防线。站在这里,天下所有的战乱都跟看戏似的。

宋怀义管了十几年后勤,粮草是怎么从金州运到北燕的、铁料是怎么从矿山运到桐城的、硝石硫磺的进出库台账他闭着眼能背出来。这些年他在北燕待得久了,有时候会忘记整个北境的盘子有多大。

现在想起来了。

这个盘子大到桐城的炉子灭了一个月也伤不到筋骨。

但他宋怀义的命没有这么大的盘子。他的命就搁在那堆台账里,搁在那些签过字的调拨单上。要是有一笔精铁的去向对不上,一袋硝石的数目差了几斤,那就不是停职查办的事了。

通敌。

这两个字从前天夜里开始就钉在他脑壳上,拔不下来。

第四天下午,队伍进入金州外围的第一道哨卡。

哨卡的守军穿的是金州镇守府的甲,跟北燕的制式不同。盔顶多了一道铁脊,胸甲上刻着鸿安的王纹。

姚广忠出示了布政使令牌和金州通行文书,哨卡放行。

过卡的时候方肃往后看了一眼。四辆帷布大车鱼贯通过哨卡,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车里的工匠们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有人掀了掀侧板上的帷布想往外看,被随行的亲卫一巴掌拍了回去。

帷布落下来,车里又暗了。

方肃把头转回来。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道卡,他们离鸿安就近一步。

第五天清晨,金州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城。

不是北燕那种夯土包砖的关城,是草原上硬生生垒起来的一座石头城。城墙是青灰色的,高四丈,厚两丈,城头每隔五十步架一门铁炮,炮口一律朝南。

城门外的校场上有骑兵在操练,马蹄声隆隆的,地面跟着一起颤。方肃数了一下,光校场上就有不下三千骑。

三千骑。

北燕全州的骑兵加起来也就这个数。金州一个校场就摆出来了。

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姚广忠下了马,整了整衣袍,回头看了六个人一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