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二

或许有，也来不及说了。

“阿昭是个不省心的孩子。”皇帝并未纠缠，“爱妃也需收敛火气，爱护身子。”

高珞牙根都要咬断了，她性子烈，受不住深宫磋磨，可她走不了了。

皇帝悠然离去，高珞振袖，价值千金的永子便纷纷落地，高岚跪伏在地:“娘子切莫动怒。”

他声音清亮动听，但这把好嗓子并不属于他，而是死去数年的高瑛。

学得再像，也终究不是那个人，况且他是个阉人，连人都不算，不过是披了簪缨公子的皮，苟活于世罢了。

为了得到高娘子垂青，逃出浣衣局那个鬼地方，他练得吐血也不曾停下，可高珞只看了他一眼:“赝品，但还不错。”

弱者天生就会侍奉强者，他服下了可以改变音色的药物，彻底地变成了高岚，高娘子养来取乐的玩意。

那副与高瑛有几分相像的容貌在刻意模仿下，风韵更盛，可骨子里的卑贱时刻提醒着他，他没有尊贵的出身，也不姓高。

永子乃金玉烧制而成，可在高珞看来，和寻常的棋子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玩物，难道还能分出高低?

高岚不敢抬头，他知道，高娘子生气时不愿看到他的脸。

“起来罢，骨头别那么软。”高珞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可不会如此卑躬屈膝。”

高岚在颤抖，一旦扮演的角色不够还原，他这个戏子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可高珞还是放过了他，调教一个合心思的人不易，高岚虽是个贱骨头，却到底是忠心的。

宫里明争暗斗不断，身边的人最要紧的便是忠心，七宝不在，总要有个得用的人。

才五岁的秦昭本能地讨厌高岚，宦官不该是这样，可母亲袒护，甚至允许这奴婢近身。

年幼的男孩总是憧憬父亲，他向往皇帝高大的身影，但父亲很忙，和母亲也多是不欢而散。

他曾问过，母亲为何对父亲不假辞色，母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昭儿，若是你最心爱的东西被毁去，那人又给你些不痛不痒的赏赐，你会感激他吗？”

秦昭摇头:“那他不就是将我当做一条狗来耍。”

“没错，他就是把我当个玩意。”高珞眼泪都笑了出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和黄犬无异。”

她瞪大了双眼:“昭儿，你二姐才出生，就被抱给了叶贵妃，她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可我当时病得不能起身！”

面对母亲歇斯底里的控诉，秦昭很是疑惑，直到他知晓了母亲的秘密，一切才水落石出。

原来母亲所爱之人是她的同胞兄长，为了隐瞒这段不伦之情，永安侯只好将女儿送进宫避风头，谁料皇帝看上了她，这才有了几个孩子。

可他并不能理解母亲，男孩生来就有更广阔的世界，女子则被困在内宅，她们的生命中好似唯有虚幻的情爱。

饮了盏清火的雪莲茶，高珞阴沉的面色才有所好转:“高岚，十一娘的亲事可定下来了?”